“再说了，你男人我虽说是个亲王，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乖乖在家等我，我保证，一定会毫发无伤地回来见你。”
“嗯，妾身知道了。”观音奴轻声回应着，“请殿下万事小心，家里的这些琐碎事，妾身一定会料理得妥妥当当，等您回来。”
很快，朱樉就把关于白莲教阴谋的奏折给封好了，派快骑星夜兼程送往应天。
随后，他又下令让田猛召集府内所有待命的护卫，所有人取消休假，立刻进入临战状态。
就在当晚，上百骑精锐护送着朱樉，气势汹汹地朝着凤阳的方向狂奔而去。
...
凭借着朱樉这帮人这种不要命的赶路速度，他们总算是在朱标那一行人抵达凤阳城郊之前，成功地截住了对方。
“哎？老二？你这会儿不在西安待着，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你难道糊涂了吗？知不知道身为藩王私自离境，那是犯了皇室大忌的？”
“这要是让御史台的那帮人知道了，爹肯定得狠狠收拾你一顿不可。”
朱标这几句话虽然听着是在严厉训斥，但实际上眼神里流露出的全是对弟弟前途的担忧。
“对啊，二哥，你平日里最是稳重，怎么今天干出这种糊涂事儿？到底出什么天大的乱子了，能让你连禁令都顾不上了，非得把我们拦在半道上？”朱棣也忍不住凑过来关心地问道。
“你们哥俩就别替我操心了，我出发的时候已经给父皇写信交代清楚情况了。”
随后，朱樉神情冷峻地把从赵无极那儿弄来的惊天供词，给两位兄弟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这帮该死的白莲教逆贼！胆子大到没边儿了，竟敢在咱们老朱家的祖坟跟前搞这种歪心思！”朱棣气得一巴掌拍在马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朱标却显得沉静得多，只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在那儿沉默不语。
显然，白莲教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能力，让他这个当太子的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朱樉开口说道：“大哥、老四，根据赵无极的供词推断，凤阳的这个联络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敌在暗，我们在明，你们贸然进入，太危险了，不如绕道吧。”
朱棣在发泄完心中的怒火以后，情绪逐渐变得平稳。
他迈步上前，语重心长地对自家兄长劝解起来。
“大哥，常言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咱们没必要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稳稳当当地撤回应天城。”
“只要回了家，咱们手里握着大把的权力，有的是招数去揉捏那帮白莲教的造反派。”
朱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在他心里，也觉得朱樉和朱棣给出的建议非常有道理。
毕竟敌人在暗处盯着，自己这方却在明面上摆着，到处都潜伏着未知的凶险。
在当前的这种局势下，最稳妥、最理智的法子肯定是先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脑子里还有另外一番考量。
早在他动身前往西安府之前，就曾亲耳听到过许多从凤阳县逃难出来的苦命百姓提起过家乡的惨状。
那些只言片语中所描绘出的苦难，早已让他内心焦躁得像是有火在烧。
如今又突然牵扯出了白莲教这种麻烦的势力。
谁也不敢保证，凤阳县现如今这副烂摊子，背后是不是那帮妖人在煽风点火。
更何况，如果自己这个当太子的愿意挺身而出当诱饵，或许能更容易地把白莲教里的大鱼给勾上岸来。
正当朱标张开嘴，准备出言回绝这两个弟弟的时候。
远处负责警戒的护卫圈外面，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焦急的呐喊声。
“太子殿下请留步！”
“学生乃是国子监的学子铁铉，如今怀揣着天大的冤屈想要呈报！”
“恳求太子殿下大发慈悲，一定要给凤阳县受苦受难的老百姓讨个公道啊！”
朱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团，心里暗呼一声糟糕。
铁铉？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此人的生平。
这不就是那个在原本的时空轨迹里，带头揭开凤阳惨案黑幕的“吹哨人”吗？
此人在未来的官场上平步青云，一路坐到了山东布政使以及兵部尚书的高位。
特别是在那场动荡的靖难之役中，他凭借一己之力多次挡住了燕王朱棣的进攻锋芒，让对方吃了不少苦头。
这绝对是一个有胆识、有谋略的顶级人才。
可朱樉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家伙怎么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
按照他记忆里的历史走向，铁铉此时此刻理应还待在国子监里埋头苦读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凤阳这个火药桶中心？
一旦这小子现在就把凤阳内部的那些腌臜事儿全给抖搂出来。
以自家大哥那种宅心仁厚、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去查个水落石出！
朱标一听说外面拦路的是国子监的读书人，而且还是为了黎民百姓来伸冤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
他转过头，对着守在一旁的毛骧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把人给带进来。
朱樉看着这一幕，只能在心底里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最终还是没能拦得住这件事的发生。
他握了握拳头，心中暗自发狠。
也罢，既然躲不过去，那咱就硬碰硬。
反正身边既有锦衣卫的高手，又有自己秦王府培养的精锐死士。
想必保住大哥和老四这两条命应该没啥大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没过一会儿，铁铉就在护卫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几位皇子面前。
这也是朱樉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位在史书上以性格刚直、头铁着称的传奇文官。
朱樉之所以在心里给铁铉贴上“头铁”的标签。
完全是因为这家伙的人生态度实在是过于刚毅，简直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在原本的历史长河里，朱标不幸英年早逝。
那时的朱元璋一直在为接班人的问题纠结，不知道该选温顺的孙子朱允炆，还是选战功赫赫的儿子朱棣。
按理说，铁铉跟朱棣私底下的交情相当深厚。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站在老友这边摇旗呐喊才对。
可他偏偏不按常理出牌，转头就倒向了朱允炆的阵营。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也非常淳朴。
铁铉根本不在乎谁更有当皇帝的本事。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既然太子没了，那么嫡长孙朱允炆就是大明王朝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如果身为藩王的朱棣登上帝位，只会让其他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随后，铁铉曾当面跟朱元璋分析过局势。
他直言不讳地说道。
“皇长孙手里没有半点兵权，若是将来燕王当了皇帝，万一对小侄子动了杀心，那孩子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要是皇长孙当了皇帝，那就不一样了。”
“各位藩王叔叔手里都有兵有粮，即便皇帝想动他们，他们也有足够的本钱保住性命。”
不得不承认，这就是铁铉最聪明的地方。
他太了解朱元璋这个当爹的人，内心最看重的就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
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朱允炆的手段比朱棣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说到底，那孩子毕竟是朱标亲生的骨肉。
朱元璋绝对不愿意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大儿子的血脉，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家兄弟手里。
事情的发展最终也确实如铁铉所料。
朱允炆成功被立为了皇太孙。
只不过，铁铉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这位新主子的愚蠢程度。
那位小皇帝刚坐稳屁股底下的龙椅，做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把刀口对向了自己的亲叔叔。
想当年在汉朝的时候，那可是历经了三代雄主、跨越了百年的时光，才勉强完成了削藩的大业。
可朱允炆却不知道天高地厚，妄想靠着几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就搞定这一切。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铁铉和朱棣之间产生了一道再也无法缝合的仇恨裂痕。
等到朱棣后来造反成功，打进了南京城。
看在往日那点稀薄的情分上，朱棣本打算给铁铉留条活路。
可这位“铁头娃”却倔强得要命，他背对着昔日的好兄弟，站得笔直死活不肯下跪，嘴里的污言秽语更是不停歇地往外喷。
朱棣最后实在是被骂得失去了理智。
他残忍地让人割掉了铁铉的鼻子和耳朵，还强行塞进铁铉嘴里，阴冷地问他味道如何。
铁铉却大笑着回答。
“忠臣孝子的肉，怎么可能不好吃？”
直到临死的前一秒，他嘴里还在嘟囔着咒骂的话语。
这种铁石心肠、刚直不阿的性格，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了，那都是还没发生的后话。
既然朱樉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个时代，他绝对不会让这种悲剧再次上演。
只见铁铉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襟，面对着朱标纳头便拜，礼数做得极其周全。
“国子监学子铁铉，在此拜见太子、秦王以及燕王三位殿下！”
朱樉听着这话，心里多少有些惊讶。
国子监毕竟是朝廷培养后备干部的摇篮，朱标身为储君经常过去视察。
所以铁铉能认出朱标并不稀奇。
可这小子连自己和老四这两个常年不在京城的藩王都能一眼认出来，那确实有点东西。
“你居然能认出我们两个？”
铁铉抬起头，眼神清亮地回答道。
“当初在国子监求学的时候，学生曾有幸在远处瞻仰过两位殿下的风采，所以对两位的容貌有些许印象。”
“你这份过目不忘的记性倒真是让人佩服。”朱樉忍不住轻声夸奖了一句。
仅仅凭着当初匆匆一眼的模糊印象，就能在荒郊野外准确地认出两位皇子。
看来史书上说铁铉这人思维敏捷、聪慧过人，还真不是瞎吹的。
朱樉接着问道。
“铁铉，你本该在国子监里研究学问，跑来这乱糟糟的凤阳干什么？”
铁铉如实回答道。
“回禀殿下，前阵子空印案闹得沸沸扬扬，导致各部衙门都出现了不少人手短缺的情况。”
“学生运气不错，被朝廷选拔为礼部的给事中，这次是专门被派到凤阳来基层实习历练的。”
朱樉听到这儿，心里顿时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