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办公室里,丛越熟门熟路地拿了搪瓷杯倒水喝。
他经常来连队办公室,干脆自己带了个搪瓷杯放着。
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把关令的水杯填满,丛越才说:“我先汇报一下吕专家的情况。”
关令坐下来,等他说完,点了点头。
“按照这情况,幸好及时发现了他们,再有你陪着去团场,吕专家才捡回一条命。”
“热射病本来就是很紧急的病,一个弄不好就出人命。”
关令抿了口水,转而说:“关于纪专家,他昨天找过我了解你的情况,我也大概知道你家里的事。”
丛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是不是很不自在?”
“有点。”
关令安慰道:“也就几天,等他们的身体好一些,就把他们送走。”
丛越脸上突然又有了笑容:“要不您给我放几天假,我去红山沟躲一躲,等他们走了我再冒头。”
“你想得美。”关令冷笑:“等着你做的工作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先谈一谈越冬饲料……”
另一边,黄长庆三人陪着纪复华回到病房。
“静思?”纪绍文惊喜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庄静思看到纪绍文,没有太大的惊讶:“我现在是白水滩牧场的职工。”
黄长庆问道:“你们是熟人?”
庄静思点头:“我们是高中的同班同学。”
黄长庆和苏安邦对视一眼,接着对庄静思说:“难得见面,你们老同学说说话,我和安邦去找满仓。”
庄静思有点犹豫,她也想尽快去找余满仓和杜凯学习,转念一想,在兴疆这么远的地方,能遇到在京市的老同学,确实难得。
“好,我说会儿话,然后去找你们。”
病房不止一间,黄长庆两人没在这个病房见到余满仓和杜凯,便去别的病房找。
庄静思搬了张椅子,坐到纪绍文的病床旁。
“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纪绍文可怜巴巴地说:“前天我们在戈壁滩上遇到沙尘暴,昨天才被救回来,差点死了。”
“中暑很难受吧?”
“对,太难受了。”
甘子阳闻着声儿跑过来,和纪绍文对视上。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甘子阳因为纪绍文装可怜博同情的行为气得咬牙切齿。
纪绍文因为甘子阳和庄静思同在一个连队,天天朝夕相处感到心惊胆战。
两人互看不顺眼,庄静思感受到气氛不对,满心的莫名其妙。
三人都没注意到,纪复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离开了病房。
丛越汇报完工作,从连队办公室出来,第一时间来到病房,在病房门口碰上纪复华。
“现在太阳猛,你中过暑身体没完全康复,快点回病房里休息,多喝水,别乱跑。”
纪复华站在屋檐下能遮阴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一谈。”
“不清楚。”
纪复华眉头微皱,对于这个回答不满意。
这时,旁边的病房门被打开,余满仓走出来:“丛越,你终于回来了,你带我们查房呗,你不在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行啊。”
丛越朝纪复华挥手:“你快回病房去。”
话音刚落,他一转身进了余满仓所在的病房,除了庄静思,杜凯、黄长庆和苏安邦都在。
庄静思既然叫纪复华叔叔,肯定认识纪绍文,联想到两人同年,大概还是同学吧。
一次普通查房而已,她不在就不在吧,丛越带着另外几人开始查房。
余满仓给他介绍:“年轻人病情更加严重一些,车子陷入沟里以后,他们是推车主力军。”
专家组一共住了两个病房,这一个病房里住着更多的年轻人。
丛越一个个病人看过去,到了病房的角落,最后一张病床上,病人微微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模样。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丛越弯下腰,问病床上的人。
病人嘴唇动了动,用力睁了睁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过病床上的人低声呵斥:“广生,医生问你话,你快回答,不许不礼貌。”
还是听不见回答,旁边的人赔着笑道:“他叫杨广生,可能太困了,他平时不这样。”
丛越拉起杨广生的手臂,摁了摁他的皮肤,又掀起他的腿脚,在小腿上也摁了摁。
杜凯首先反应过来:“这位病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丛越又摁了一下杨广生的手臂:“你们看,他的皮肤弹性很差,按下去以后,回弹的速度慢,这是重度缺水的症状。”
杜凯和余满仓大惊。
“重度缺水?不可能啊,昨天已经让所有人都喝了淡盐水。”
而且,杨广生病床旁的小桌上就放着满满一杯水。
旁边的病人说:“广生说了他不口渴,给他倒水他也不喝,不能是还缺水吧。”
丛越摇头:“在严重缺钠的情况下,人的渴感会消失,甚至厌恶饮水,他是重度低渗性脱水,也叫缺钠性低钠血症。”
没听说过的病,杜凯和余满仓嗖的一下从腰包里拿出笔记本记录。
黄长庆和苏安邦傻眼了。
杜凯边写边问:“可是我们已经给他补充了盐水,为什么还会缺钠?”
“浓度不够,量也不够,反而可能稀释了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钠,让脑子里的水肿更严重了,所以,他现在人已经迷糊了。”
杜凯和余满仓在这次抢救里已经做得很出色,但是两人学习医术的时间很短,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病例。
他们只知道给病人补充盐水,却不知道在严重情况下,需要计算补钠量,需要高浓度盐水。
“满仓,你去卫生所拿高渗盐水给病人静脉注射。”
“好。”
余满仓收起笔记本,转身就往外跑,却见纪复华倚在门口。
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是丛越的亲生父亲,对他没有好脸色,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往外走。
丛越根本没有往外看,他的注意力在杨广生身上,针对杨广生的情况,给学生讲课。
余满仓拿了高渗盐水,丛越给杨广生注射。
“接下来要时刻关注病人的血压和心率。”
杜凯说:“那我留下来看着吧。”
余满仓抢过话:“不,我留下来。”
杜凯难得从红山沟过来,丛越也在,他希望杜凯能够有更多的时间跟着丛越学习。
杜凯明白余满仓的意思,给了他一个感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