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西泉县，丛越抽空回了一趟团场汇报工作，正好赶上团场有车要去师部。


    不蹭白不蹭。


    团场的同志够意思，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兵团医院门口。


    看着兵团医院的大门，蔡明丽和董秋菊都有些犯怵，很多人对医院抱有恐惧心理，尤其是自己或者家人生病时。


    比起两人，杜凯明显感觉到兴奋。


    来到大医院，作为医生和作为患者的心情截然不同。


    “走吧。”丛越轻声催促。


    董秋菊咽了口唾沫，扶了蔡明丽一把：“走，别怕，这是救命的地方，又不是催命的地方，怕什么。”


    蔡明丽点点头：“走，进去。”


    丛越对兵团医院熟门熟路，直接带人去了胸外科，付敏居然比他们还要早抵达，正在和胸外科的主任交流。


    “来了？”


    付敏见了人，眼睛扫过丛越，落在蔡明丽怀里的孩子身上。


    她走过去看了眼孩子，心疼得不行：“太瘦小了，食管闭锁吃不进去奶吧。”


    蔡明丽连连点头：“是，只能吃进去很少，多数都吐出来了。”


    付敏自己也有个女儿，看着蔡明丽憔悴的面容，更是心疼了几分，听说是二十出头的人，看着比她都要老。


    兵团医院的胸外科主任田宏志也走过来，伸出手：“孩子给我。”


    蔡明丽抱得更近了一些，眼神里带着警惕。


    田宏志看过不少这样的家长，倒是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耐心解释：


    “我们要给孩子拍个胸片，确诊病情，对后续的治疗也很重要。”


    蔡明丽看向丛越，丛越点了点头，她才小心地将孩子给了田宏志。


    胸部x光片拍完后，正式确诊先天性食管闭锁。


    付敏看着片子，眉头一直皱着：“要尽快手术，否则孩子撑不了多久。”


    手术，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田宏志道：“我这边和孩子的母亲先沟通，让这个手术作为教学案例，对应的，医院会免除手术费。”


    丛越鞠了一躬：“感谢你们，辛苦了。”


    田宏志扶住他的手臂：“你客气了，对于这么有难度的手术，我们能够有机会参与，也要感谢你。”


    他这不是客气话，是真心话。


    先天性食管闭锁这种疾病的发病率在三千分之一左右，本身算不上很罕见，但是能够活下来且进行手术的，太少了。


    在这个时代，很多基层医院根本检查不出来这个疾病，大多数患病婴儿在出生一周内就会因为肺部感染或者窒息死亡。


    蔡明丽的女儿能够活到两个月，并且发现了病情，原本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正因如此，姚院长一接到丛越的电话，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免除手术费。


    对医生来说，这也是一次宝贵的经验。


    来之前，丛越已经和蔡明丽解释过，到了医院，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田宏志亲自和蔡明丽沟通。


    蔡明丽同意后，医务科的同事接手后续工作，该签的文件都要在手术开始前准备妥当。


    会议室里，针对这次手术的会议已经在进行。


    除了田宏志、付敏和丛越，还有胸外科其他的医生齐聚一堂，蔡明丽女儿的胸片被投影在大屏幕上。


    “以上就是患者的情况介绍。”


    丛越作为首诊医生，对患者的情况最了解，他承担了介绍病情的工作，介绍完以后，便回到座位上落座。


    田宏志在得知有个先天性食管闭锁的患者将要送到医院手术时，兴奋和激动的心情占据了大半。


    他之前从未做过这个手术，只从少有的教学材料里了解过，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完成这一台手术。


    患者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紧张和担忧的心情压过了激动和兴奋。


    那是一条人命，一个才两个月大的婴儿。


    “首先，我们兵团医院在座的各位在此之前，没有做过这种手术，我们只能从现有的案例的进行学习和分析。”


    田宏志很无奈，扭头看向付敏：“付敏同志，你能给大家介绍一些经验吗？”


    付敏摇头：“很遗憾，我也没有进行过这类手术。”


    实际上，目前国内成功的先天性食管闭锁手术，五根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不怪两人都没有经验。


    很多省份，全省的医院加起来，一年也碰不上几起病例。


    “我可以提供一些数据。”付敏翻开笔记本：“过去几年，全国进行先天性食管闭锁的手术成功率是25%。”


    25%，四个进行手术的病人里，有三个死了。


    这个数据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让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都一点点往下沉。


    付敏接到丛越的电话后，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了首都医院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收集资料。


    “当然，某几所大医院的成功率能够达到50%。”付敏无奈地补充：“我这里有首都军区医院的一起成功案例，分享给大家。”


    首都军区医院的管理向来严格，时间紧迫，同事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咨询了当时的主刀医生，给付敏整理了一份不太全面的资料。


    做那起手术时，付敏跟着周勤勉在外地任职，本身没有参与过，因此没法分享经验。


    说实话，这点资料，并不能给大家太大的帮助。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直到会议结束，大家的心情都没法好起来。


    丛越沉默地走在走廊里，付敏从后面追上来。


    “我看你刚才没说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丛越犹豫着摇头。


    付敏压低声音：“你肯定有想法，别想骗我，我看人很准的，一看就知道你有心思。”


    “是有点想法。”丛越只好承认：“但是现在不说，找个时间我单独告诉你。”


    “行，晚饭之后吧。”


    他们抵达兵团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开完会马上就吃晚饭了。


    晚饭后，丛越来到付敏落脚的招待所。


    “你不住这儿？”付敏随口问。


    “不住，我住兵团医院宿舍，之前做断肢再植手术时，他们给我安排了一个床位，现在还没收回去。”


    付敏微微一笑：“兵团医院对你有想法。”


    丛越也无奈一笑：“不说这个，先说手术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