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术式？”付敏惊得站起来。
丛越有点尴尬：“舅妈，你先坐下来，慢慢说。”
付敏一屁股坐下：“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悄悄说，你也知道这事儿敏感，不能办！”
“舅妈，我敢保证，采用了新术式，手术的成功率能大大提高。”
付敏犹豫片刻，摇头：“不行，你的安全也很重要。”
“舅妈……”
“别叫我，你知道用新术式意味着什么，万一被举报，你会被扣上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的帽子，被批斗被下放，你这辈子完了！”
丛越心里淌过暖流，他知道舅妈这是在担心他。
“要不这样，我们先不说手术的问题，我们先私下讨论这个新术式，就我们两个。”
付敏渐渐冷静：“行，我们私下说说。”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丛越要提出什么新术式，她见识过丛越的本事，不会因为年纪就小看他，反而很期待。
丛越拿出笔记本，摊开放在付敏面前。
笔记本上画了人体构造图。
他拿了笔继续在上面画，边说：“现在的手术，要在右侧开胸，十几厘米的大切口，再切断肋骨，撑开胸腔，对吧？”
“嗯。”
“医院里有呼吸机，但不完全适配婴儿，术中很容易造成婴儿缺氧和心脏骤停。”
付敏还是点头：“没错，另外，瘘管比较难找，吻合难度大，术后容易感染，这些都是造成手术成功率低的原因。”
丛越翻过一页，上面是空白的，他快速在上面画了一个新的人体胸腔构造图。
付敏再一次被他惊到。
太熟练了。
丛越画起人体构造图，居然连思考都不用，手里的笔也没有一刻停顿，一张人体胸腔都构造图在他笔下逐渐成型。
想做到这种地步，不仅需要他对人体构造十分熟悉，还需要有出色的绘画能力。
可根据他的成长环境，他的养父母真的会花钱让他学习绘画吗？
“你学过画画？”付敏问了出来。
“学过。”丛越头也不抬：“我们村环境不错，我小时候有不少美术生来写生，我向他们学过。”
针对自己的各种技能，丛越早就想好借口了。
付敏恍然大悟：“难怪呢，你看起来兴趣很广泛。”
“对啊，我还会开车，还会修车，还会一些乐器，反正有机会的话，我什么都想学一点。”
付敏心里很不好受。
丛越就是这样，到处求人当他的老师，东学一点，西学一点，肯定遇到过别人不愿意教，或者为难他的时候吧。
要是他能早一点被接回家，对什么感兴趣，就能找老师系统学习，而不是可怜兮兮地求人。
“以前苦了你了。”付敏神色哀伤。
丛越：？
咋回事？
舅妈怎么突然伤感了？不是在说手术的事情吗？
付敏沉浸在忧伤中：“你和绍文是双胞胎兄弟，他拥有的，你理应也要拥有，可是……唉，终究是家里亏欠了你。”
“等一下，舅妈，停！”
丛越抬手制止：“不说这个了，我们说回手术。”
“行，说回手术。”付敏压下心中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笔记本上。
丛越暗暗呼出一口气，在人体构造图上继续画。
“看这里，我们从胸膜外入路，创口小，不经过胸腔，这样就能大大降低污染胸腔的可能性，降低术后肺部感染的风险。”
付敏死死盯着笔尖，丛越再用笔尖模拟手术刀的路径。
“还有吻合技术也可以改进，现在大多数采用单层吻合，漏率太高，但假设用双层吻合方式，漏率能够大大降低。”
付敏打断：“等一下，你解释一下双层吻合。”
“好的，我直接示范吧。”
丛越从背包里拿出一只乳胶手套，这是他从医院里顺回来的，勉强能够当做训练材料使用。
他剪断乳胶手套，取出持针器和缝合线，当着付敏的面吻合。
吻合结束，付敏说：“再来一遍，放慢速度。”
“行。”
连续三遍过后，付敏终于没有让丛越继续，而是兴致勃勃地要自己尝试。
丛越把手套给了付敏，第一次尝试时，直接失败，她没有泄气，稍微思考了一下问题，马上进行第二次尝试。
第二次已经能够像模像样地完成吻合过程，只是效果不佳。
那就继续。
丛越在一旁看着，心里感叹付敏不愧是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大医院外科副主任的人物，学习能力很强。
不过几次尝试，她已经基本学会了这种吻合方式，后续只要多加练习，就能彻底掌握。
“好了好了，暂时打住。”付敏意犹未尽地放下持针器。
丛越让话题回到手术上，期待地看着付敏：“舅妈，这个新术式怎么样？”
付敏敛起笑容，还是没能违心地说一句不好：“可问题是用新术式的风险很大。”
原定的主刀医生是田宏志，但若是采用新术式，主刀肯定是丛越，他是提出者，之前已经多次证明了自己的外科能力，由他主刀更加稳妥。
但这么一来，一旦出事，丛越首当其冲。
“我是你舅妈，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只要秘密进行就可以了。”丛越还是劝道：“参与手术的人一律保密，外人不会知道的。”
“可这是教学病例！”
丛越没话说了。
蔡明丽已经签了协议，同意她女儿的手术成为教学案例，教务科也许已经通知下去，这一台手术注定了会有很多人观看学习，还会录像。
丛越有点后悔提出作为教学案例的提议，当时他只想着怎么帮蔡明丽免除手术费，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困境。
他沉默地坐着。
付敏见他的模样，心里也难受，作为一名医生，她自己也难受。
丛越很快打起精神来：“这样吧，明天我们找姚院长说一说。”
“不是说好了就我们两个知道吗？”付敏不太认同。
丛越却道：“我和姚院长打过好几次交道，我清楚他的为人，不管事情成不成，他都不会害我。”
付敏没辙，只好说：“那行，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