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满仓眉头一皱:“冯喜,我让你去拿产科绳。”
冯喜整个人都在哆嗦:“我去了器械室,可是……可是没有产科绳,器械室里丢了一批器材!”
“丢了?去拿备用的。”
“备用的也丢了……”冯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余满仓怒不可遏。
产科绳是矫正胎位、牵引胎儿必备医疗器械,没了产科绳,无法规范拉拽矫正。
器械室里备了两条产科绳,居然都被偷了!
丛越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着眼前的母牛:“不能等,必须马上矫正胎位。”
“可是没有产科绳……”
“去找个军用背包,拆掉背包绳代替产科绳。”
余满仓想说这样有点太冒险了,可看一眼正在呻吟的母牛,他一咬牙:“我马上去。”
高敬先他一步往外跑:“你们留在这里,我去。”
他出去以后,产犊房里的人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此时该干什么。
丛越继续吩咐:“烧热水加盐,拿到背包带后浸泡消毒,注射安乃近,缓解母牛疼痛,放松肌肉。”
“好,大家动起来。”
果然,丛越一说话,大家就有了主心骨,产犊房里再次忙碌了起来。
高敬很快带着军用背包回来,他担心背包带不够长,一次性带回来三个。
丛越利落地拆掉了背包带改造成产科绳,放进热盐水里消毒。
“满仓,你来套绳。”
“好。”
余满仓动作熟练,很快就用产科绳套住了胎儿露出来的蹄部,木头做的产科钩辅助扶正胎儿的头颈。
这段时间里,丛越清洗消毒了自己的双手双臂,手上挤了点皂角液润滑。
他走到母牛面前,徒手伸进产道,动作缓慢地把胎儿推回母牛的子宫,并且缓慢地调整胎儿的姿势。
其他人眼睁睁看着,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打扰丛越。
好像过了好久,其实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丛越说:“好了,胎儿已经摆正成正常分娩的姿势,接下来催产。”
余满仓长舒一口气,接着重新绷紧身体:“我来。”
“行。”
丛越让开位置,让余满仓主导母牛的分娩,他自己则是站在母牛的旁边,轻轻揉压母牛的腹部,人工催产。
冯喜等人早就回过神来,在丛越的指导下拉产科绳,协助胎儿娩出。
终于,一头小牛犊呱呱坠地。
阿米娜早有准备,马上拿干净的毛毡布包裹新生牛犊,擦掉牛犊口鼻的黏液,保证它呼吸通畅。
牛犊的状态还不错,丛越回头看母牛。
母牛几乎一动不动地躺着,若不是它的身体因为呼吸上下起伏,还有眼皮子一睁一睁的,几乎让人以为它死了。
丛越给母牛体检,发现它的呼吸逐渐趋向平稳,没有其他严重的症状,不过是消耗太大脱力了。
“怎么样?”高敬一直在外面守着。
牛棚的负责人也在他旁边,一起焦急等待,见丛越出来,两人异口同声询问。
“还算顺利,接下来可以给母牛灌温盐水加红糖,帮助它恢复体力,至于牛犊更是没有大碍,按照平常那样照顾就行。”
两人的脸色终于平缓下来。
“平安就好,幸好你回来了。”
丛越笑了笑:“没事了,都回去休息吧。”
高敬绷紧的神经突然松下来,身体的疲惫随之而来,他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家了。”
牛棚的负责人今天本来值夜班,他打了声招呼,赶回牛棚去照顾其他的牛。
至于刚刚生产的母牛和牛犊,都安排在试验站的产犊栏里住下。
等两人都离开,丛越的脸瞬间拉下来。
他转身去了器械室。
器械室的门大多数时候都是锁着的,刚才冯喜发现失窃,惊慌失措跑去产犊房,忘记锁门,丛越直接便进去了。
器械室是他亲自带人布置的,各种器械分门别类整齐摆好,架子上贴了标签,清楚明了,方便大家取用。
丛越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走到其中一个货架前,这里存放的原本是助产工具。
此时不仅产科绳,其他的很多助产工具全都消失不见。
“丛老师……”冯喜战战兢兢走进来,在丛越面前深深鞠躬:“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认罚!”
器械室是他管的,如今失窃,他首当其冲,根本没法撇清关系,他也不愿意推卸责任。
因为他的失责,器械室失窃,一头母牛和一头牛犊差点因此丧命。
那是去年通过人工配种怀上的母牛,若是出现了如此大的问题,对丛老师的试验是巨大的打击。
若是团场追究,今年他们将不能继续进行试验。
丛老师还有试验组的大家为此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愧疚之情让他几乎窒息,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就这样哭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哪怕……我也认了。”
哪怕要把他逐出试验站,哪怕要收回他的兽医学生名额,他也认了。
丛越从他身边经过,轻拍他的肩膀:“先别哭,把器械室检查一遍,整理一下,看看丢了什么器械。”
冯喜一愣,站直身体,擦了擦眼,哽咽着说:“好的。”
从器械室出来,迎面撞上余满仓。
他刚刚安排好母牛就赶过来,小跑到丛越面前:“对不起,你把试验站交给我,是我没有管理好。”
丛越轻叹一声:“冯喜这样,你也这样,行了,先把问题解决,之后再追究责任,算了。”
他话音一转:“今晚大家都被折腾得够呛,先各自休息,有什么明天报告给连长和指导员后再说。”
余满仓神色还是很懊恼,今晚他是睡不着了,幸好原本就是他值班,今晚本来就不睡的。
“对了,母牛的体检记录在哪儿?我先看一看。”
“在试验站办公室。”余满仓无奈道:“你让别人去休息,你自己又给自己找活干。”
丛越莞尔一笑:“就看个报告,花不了多少时间,你不用管我,看完了我自己回去。”
说着,他抬脚往试验站的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