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水滩这种鬼地方，我好难得才遇到一个心仪的姑娘，我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结婚，是你！”
于先锋恶狠狠瞪着丛越，仿佛要把他扒皮拆骨生吞活剥。
“王丽佳原本已经动摇了，文工团也愿意同意她结婚，都是因为你，她才会临时改变主意，你是插足我们感情的第三者！”
余满仓又是一脚：“你胡说八道，丛越根本没有插足！”
“他有！”
丛越坐在椅子上，回忆了当时他做过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王丽佳询问时，提议让她找庞春玲。
于先锋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线搭错了，尽瞎猜，还把自己脑补的内容当成了真相。
“我需要解释一下。”丛越说。
他把当时给王丽佳的建议说了说。
于先锋愣住了。
文工团离开时，他偷听到王丽佳托庄静思感谢丛越，他一直以为是丛越在背后出谋划策，并且找庞春玲当出头鸟。
他笃定丛越像自己一样对王丽佳抱有别样的心思。
肯定是的，丛越经常去师部，肯定偷偷去见王丽佳了。
但他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他报复错了人，他应该报复的人是庞春玲！
丛越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现在知道真相，又恨上庞同志了？”
“什么？”余满仓下意识就踹他：“你这个人死性不改，居然还想害人？”
“我没有！”于先锋大喊。
他是存了要报复庞春玲的心思，但现在绝对不能承认。
关令清了清嗓子：“先说回母牛难产的事，于先锋，你在这里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
“这是给你自首的机会，你要是不肯定说，或者在我们面前说谎，等真相被调查出来时，我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于先锋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从他承认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办法逃过处罚。
“我说。”
事情的经过就如丛越猜测的那样。
于先锋处心积虑要报复丛越，前段时间丛越去了新集公社的医疗驻地，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现在丛越回来，他便又起了心思。
只有破坏试验站的试验，才是对丛越最大的报复，正好他临时被分配到牛棚工作，便盯上了那头将要分娩的母牛。
试验站的兽医每天都来给牛检查身体，来人多数是冯喜，他偷听到冯喜叮嘱顺子，一定要注意母牛的饲料分量。
不是越多越好的，要是吃多了，胎儿过大，生的时候容易难产。
所以他主动揽下了很多工作，其中包括给牛喂食的工作。
饲料的分量是固定的，他不敢多拿，怕被发现，所以克扣别的牛，把扣下来的饲料全塞给怀孕的母牛。
张岩军听到这里已经火冒三丈。
混账东西！
不仅让怀孕的母牛吃得胎儿过大，他还克扣其他牛的口粮！
回头不仅要处罚于先锋，牛棚的人也要敲打，连牛被克扣口粮都没发现。
难道牛饿了嗷嗷叫他们听不见吗？
难道牛瘦了他们没发现吗？
岂有此理！
于先锋继续说：“还有……还有按摩牛的肚子。”
他专门找顺子学了按摩手法，但其实并没有用，他只是找了个借口靠近母牛，揉肚子的手法粗暴。
最后便是偷了冯喜的钥匙。
冯喜是三个兽医学生里心最细，也是最负责的一个，器械室的钥匙他几乎不离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每天去牛棚给母牛体检，才让于先锋有更多的机会能够从他身上偷走钥匙。
他用印泥把钥匙的模子印下来，偷偷把钥匙还给冯喜，这中间的过程不到十分钟。
之后，他再找个机会离开连队配了新的钥匙，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
事情到这里，已经真相大白。
“钥匙呢？”
于先锋已经彻底蔫了，瑟缩着说：“藏在宿舍里。”
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依然没有扔掉钥匙，是打着这一次失败，还有下一次的念头。
张岩军大步走上前，把于先锋从地上拎起来：“去你的宿舍，把钥匙交出来。”
一行人离开连队办公室，押着于先锋往居住区去。
老李头等人吃了午饭又跑过来，见于先锋被五花大绑，便知道小偷已经抓住了。
“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几个老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带着雷霆之怒，停在于先锋面前。
于先锋打从心底里生出惧意，他以前从来没有把这群老东西放在眼里，但现在，几个瘦巴巴的老头站在他面前，他居然感到害怕。
李老头指着他大骂：“你知道那些器械是怎么来的吗？”
不等于先锋回答，他自己先说。
“那些器械，是连长去团场医院求回来的，是丛医生去师部兽医站求回来的，千辛万苦才弄回来的，你倒好，说扔就扔！”
旁边，另一个老头也指着他怒骂：“如果今天连长不是带人找到了这些器械，你是不是过段时间就要偷偷带出去扔掉？”
毁尸灭迹，那是必然的。
“混账！你以为那只是几条绳几块烂铁吗？那是用来救命的，是连队的命根子！”
李老头扇了于先锋一巴掌。
他气得脸色通红：“你有没有看过连队办公室的锦旗，我们连是拿过师部模范的，全连队的人一条心想要再拿一次，你呢，你在干什么！
“从1955年白水滩牧场成立，挖下第一铲子，打下第一根木桩，到现在18年，18年！
“多少人付出了心血，多少人放着城里的舒坦日子不过，来咱们这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咱的牛羊膘肥体壮，是给国家做贡献！”
“但是你……”老李头哽咽了一下，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你赔得起吗？你对得起连队吗？你对得起国家吗？
“你对得起谁？”
周围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偶尔刮过的风声。
从越捂着胸口，心脏被老李头的一番话狠狠拨了一下，一阵阵抽痛，喉咙也发紧。
他不过一心想要将在系统里学习到的知识应用到现实中，却没想过，这些他自认为习以为常的小事，原来也抱有这么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