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军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恶狠狠瞪着于先锋，如果他的眼神是刀子，于先锋已经被千刀万剐。
“我再说一遍，坦白从宽，于先锋，你老实交代！”
于先锋吓得脖子一缩，眼皮子垂下不敢看人，嘴巴却还是硬的。
“我真什么都没干，我是无辜的，领导们，你们不会想屈打成招吧。”
盗窃，差点害得母牛一尸两命，这么严重的罪名，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认，不认还有一线生机，认了就完了。
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紧皱眉头。
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这件事是于先锋所为。
牛棚的人都说于先锋不对劲，但这并不能作为证据。
从牛棚里找到的医疗器械也不能，没有人看到是于先锋把器械扔在那里的。
现在于先锋死咬着不肯认罪，关令和张岩军等人实在拿他没办法。
憋屈！
尤其是张岩军，性格直来直往，从来没试过像现在这样憋屈。
他死死握紧拳头，若不是还存了一丝理智，他的拳头已经招呼在于先锋身上。
于先锋不肯说话，关令和张岩军不放他走，双方就在办公室里僵持。
良久，丛越突然问：“你偷器械时没戴手套吧。”
“什么？”
于先锋先是一愣，下意识说话，紧接着连忙闭上嘴巴，绷直了嘴角盯住丛越。
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诈自己，不能让他如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于先锋说。
“没关系，你不用回答，听我说就行。”
丛越的语气自始至终很平淡：“你最近在牛棚工作，那里拿不到乳胶手套，只能拿到帆布手套或者粗纱线手套。
“太厚了，戴着手套拿钥匙开锁不方便，动作会变慢，对吧。”
于先锋狐疑的眼神扫过丛越，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
“你一路偷偷摸摸来试验站，出发前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人看见，若是真被看见了，你可以说自己随便溜达，但戴着手套溜达太奇怪了。
“哦，对，你也可以先把手套藏在身上，到了器械室门口再戴，可是这样会浪费空间，毕竟你应该早有预料，自己需要偷走很多器械。”
“综上所述，我觉得你作案时应该没有戴手套，你说我猜对了吗。”
于先锋还是不说话。
丛越虽然是问话，却没有指望他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
“你没戴手套，就一定会留下指纹。”
于先锋浑身一震，眼角不自觉抽动。
丛越勾起嘴角：“看来你也知道指纹，也对，你是京市来的知青，读过高中，应该是知道的。”
“什么指纹，还知不知道的？”张岩军扭头看丛越。
显然，他对此一知半解。
丛越向大家解释：“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一点，相信大家都知道。”
“那是。”
“但应该有人不知道，公安机关现在已经应用了指纹鉴定技术，只要物品上留下了指纹，就能找出指纹属于谁。”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只有于先锋，原本只是眼角抽动，慢慢变成手指也在颤抖，紧接着全身都控制不住哆嗦。
他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知识！
这其实是时代的局限性，在后世，只要不是激情犯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应该事前做准备不留下指纹。
但现在，很多人不会注意到这个方面。
尤其是在建设兵团牧业连这样单纯的社会环境里，更不会有人处心积虑策划犯罪。
于先锋已经提前策划过，他也做了很多准备。
偷了冯喜的钥匙，提前在牛棚里做手脚，给母牛加餐导致胎位过大，按揉母牛的肚子导致胎位不正。
最后偷了器械室里的助产器械藏起来。
他已经做好了自以为的完美准备，却没想到丛越能临时把行军包背带改造成产科绳，不仅救回了母牛，还保住了牛犊。
到这里，于先锋的算盘已经落空，但无所谓，只要不被发现他是凶手就行。
可现在他被五花大绑抓起来困在这里。
关令眉眼染上喜色，轻咳一声说：“这桩原本就是盗窃案以及破坏集体生产罪，本来就不该我们私自查，报公安吧。”
丛越点头：“找到的助产器械，还有器械室的门把上，货架上都有可能留下凶手的指纹，公安一检查就能找到证据。”
张岩军默契地拍桌：“马上报公安，让公安查，老魏，你马上带人把试验站的器械室封起来，公安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魏大元作势要出去。
“不要报公安！”于先锋大吼，他身上的气焰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惊恐和慌张。
他全身无力，站都站不住，一屁股摔在地上，又因为被麻绳捆着，双臂没法撑地，身体后仰躺在地地上。
“我承认，是我做的，不要报公安，求你们不要报公安……”
才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却没人同情他。
张岩军甚至上前踹了他一脚：“混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差点害死一头牛，差点毁了试验站这么多人的心血！”
魏大元也上前骂道：“你这是犯罪，犯罪你知不知道！”
于先锋蛄蛹着坐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这么多，我就是想着，要是试验站的工作出了纰漏……”
说到这里，他用怨恨的眼神看向丛越。
余满仓几步上前踹了他一脚：“谁让你用这种眼神看丛越的？”
于先锋吼道：“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我现在已经和王丽佳结婚，我已经调动到师部文工团，不用再过这种苦兮兮的生活。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是他先害我，是他先欠我的，我报复他是天经地义！”
他的话音落下，关令、张岩军和魏大元的眼神一起转移到丛越身上，三双眼睛全都瞪得老大。
丛越差点气吐血。
于先锋这个混蛋，说的什么鬼话，怎么说得好像他和王丽佳有一腿的样子？
天地良心，他连王丽佳的脸长什么样都已经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