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受伤至今多久?”
谢卫国算了算时间:“将近10个小时。”
丛越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还在手术窗口内,这牛能救,但要马上手术。”
谢卫国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担忧:“丛越,你给句准话,你有多大把握?这牛是队里犁地的主力。”
“七成。”丛越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很肯定:“你知道我的性格,手术台上所有人按我说的做。”
高海元从外面走进来,闻言第一个开口:“丛越,你尽管吩咐,整个红山沟全听你的。”
谢卫国也跟着点头,他把手一挥:“你说咋弄就咋弄,我们大队信你,但你也别有压力。”
他看了牛一眼,艰难地闭了闭眼:“我们都知道难救,就算真的救不回来,也就算了,那是它的命。”
丛越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快速分配任务:
“去找几根粗绳子,把牛四条腿固定好,肚子朝上,稍微往左侧倾斜,再去烧一锅开水,越多越好,凉了以后放盐,调成淡盐水,我要用。
“再准备两个干净的白布单子,放锅里煮一刻钟,捞出来晾着,另外找个搪瓷盆,消毒液倒里面,把我带来的器械泡进去。”
丛越指着谢卫国刚放下的袋子:“里面除了器械,还有药物,里面就有消毒液,阿依旦,你拿出来摆好。”
“好!”阿依旦应声,拉开袋子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放整齐。
“大队长,找两个力气大的村民帮忙按住牛头,别让它动,再加几盏煤油灯,手术的时候照着,能多亮就多亮。”
所有人分头去办。
不到半小时,牛被用绳子牢牢固定在病床上,底下垫着草垫子,肚子朝上暴露出来。
丛越用消毒液洗了手,用棉布蘸着碘伏在牛的右侧腹壁上来回擦了三遍。
阿依旦和别克也消毒了双手,换上了煮过的白布单子,裹在身上,脸上表情严肃得像要上战场。
两人在红山沟牧业队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但这样的大手术,还是第一次遇见。
“开始。”
注射麻醉,丛越算着时间拿起手术刀,深吸一口气,把刀尖抵在淤青旁边两指宽的位置。
这是他选择的切口,在右侧腹肋弓后缘,刚好能暴露网胃和膈肌附近。
刀下去的时候,谢卫国如临大敌,可牛却没动。
他震惊地看向丛越:“丛越,牛没动!”
“用了麻药,肯定不动,我让你们摁住牛头,是以防出现意外,没麻醉到位或者麻药没生效。”
谢卫国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吓死他了,以为牛死了。
丛越和谢卫国说话时,动作一点没有停顿。
他手指感觉到了腹肌层的张力,切开皮肤、肌肉,逐层分离,血往外渗。
“阿依旦,用棉布把渗出来的血吸掉。”
“明白!”
腹膜露出来了,透明的膜下面隐隐能看到浑浊的液体。
丛越心往下沉,腹腔里已经有渗出物了。
他用持针钳轻轻挑起腹膜,划开一个小口,一股淡黄色混着血丝的液体涌了出来,带着一股腐败的气味。
别克倒吸一口凉气:“真坏了。”
“别慌。”
丛越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他把切口扩大,右手伸进去,很快伸出来,示意别克和阿依旦也把手伸进去。
“感受到了吗?腹内的温度比体温高,说明炎症很重。”
别克和阿依旦小脸绷得紧紧的,都把手伸进去感受了温度。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轻,害怕伤害到牛,又不愿意错过这么难得的学习机会。
等他们体验过后,丛越再次把手伸进去,慢慢往里探,指尖先碰到了大网膜,肥厚的脂肪层黏糊糊的。
再往深处,他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约莫两寸长,尖的,卡在网胃壁和腹壁之间的粘连里。
“找到了。”
丛越没动那个异物,而是先看腹腔的情况。
情况还好,他用钳子小心地清除掉周围的坏死组织和脓苔,然后用盐水冲洗创面。
别克在旁边递东西,手有点抖。
丛越轻声说:“稳住,你拿好拉钩,别松,相信你自己,你的手很稳的。”
别克点头,咬咬牙,稳住了。
最关键的一步是取异物。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当那根断掉的铁叉子尖头被完整取出,当啷一声丢进搪瓷盘里的时候,牲畜卫生所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卫国握了握拳头,压着声音,几乎用气声欢呼:“好样的!”
“还没完。”丛越说。
创口上坏死的组织已经发黑,要切干净,再把穿孔的地方缝好。
“盐水再给我。”
用大量的温盐水冲洗腹腔,冲出来的液体越来越清。
关腹。
腹膜、肌肉、皮肤,一层一层缝合。
丛越放下持针器时,太阳已经偏西了,煤油灯的光照着,手上沾满了血。
他扭头对别克和阿依旦说:“青霉素肌肉注射,一天两次,连打五天,术后感染有多危险,我早就教过你们的,不能马虎。”
两人郑重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丛越接着说:“术后禁食二十四小时,只给温水,里面加一把盐,明天这个时间开始喂一点点干草,看它吃不吃。”
谢卫国站在旁边连连点头,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丛越,这牛算是渡过难关了?”
丛越点头:“基本算吧,今晚你们得轮流看着,别让引流管堵了,别让它翻身把绳子蹭开,明天我再来一趟。”
所有人听到这话,一颗心才彻底落下。
丛越已经抬脚往外走,高海元就在外面等着。
他的脸上带有歉意:“我们当时太着急,没想太多就给白水滩打电话,现在想起来,你来之前应该还没吃午饭。”
他不说还好,一说丛越就觉得饿了。
手术站了这么久,脚发麻,肚子还饿。
高海元指了指大院的方向:“给你准备好吃的了,一直在灶台上热着,快跟我来。”
丛越跟上高海元:“一会儿吃饭时,能跟我说说杨新荣的事吗?”
高海元脸色有些难看:“他那个混子,没什么好说的。”
丛越还是坚持:“主要是他被抓走的时候骂我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我寻思着我又没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