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看我干什么?”石镇山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丛越打开车门,下车前对他说:“如果你能够自信一点,就不用总是想着从别人身上获取优越感。”
石镇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丛越已经下了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弯下腰对后排的女同志说:“你们下车,扶着她一起。”
“哦!”
两位靠边坐的女同志先下车,一起扶着坐中间的苏晓慧下车。
苏晓慧虽然病得不轻,但意识还在,左右被搀扶着就能站着。
另外两辆吉普车也停了下来,余满仓也在指挥让车上的下地,老莫更快一点,已经跑进医院。
没多久,他便带着医护人员,推着平车过来。
已经走不动路的被扶上平车,推进医院,能走的被搀扶着往里走。
丛越也跟着进医院,老莫叫住他:“要不要我们送你们到招待所?”
“要的。”丛越回头说:“我进去跟医生说一说他们的情况,很快回来。”
进了急诊科,他和接诊医生快速说了一下这支采风队的情况,接着便找到马导演。
马导演欠了欠身:“非常感谢你们,如果不是路上遇到你们,我们这次的损失,不可估量。”
丛越笑着摇了摇头,把吉普车的钥匙还给他:“举手之劳而已。”
“丛医生,你们要走了吗?”
“是,我们有任务。”
马导演遗憾道:“原本还想请你们吃顿饭,郑重感谢你们。”
“不用这么客气。”
丛越笑了笑,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石镇山,故意拔高说话声音。
“我听说你们来这里,是想拍摄有关边疆的电视剧?”
“没错。”马导演克制地笑道:“我们想把边疆劳动人民的精神风貌以及他们对国家的贡献,用电视剧的形式展现给全国人民。”
丛越微笑:“我替边疆人民感谢你,不过,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对你反映一下。”
“哦?”马导演问:“什么事?”
丛越余光看到石镇山正在盯着这边。
他敛起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
“我觉得你们队伍里有的人需要加强思想建设,如果想要拍摄边疆有关的电视剧,至少演员不能在心底里看不起边疆和边疆的劳动人民。”
说罢,他点了点头,又说:“告辞。”
他转身离开医院。
嘴炮打赢了没意思。
当时车上,可不止有他和石镇山两个人,后排还坐着两个从头到尾都意识清醒的女同志。
而且这两位女同志,明显和石镇山的关系不好,她们不会为了石镇山说谎。
刚才在车上,石镇山的那些话,会原原本本通过两名女同志的口传达到马导演耳中。
那些话,往大了说,就是思想觉悟不够,轻视和嫌弃边疆,端着高姿态看不起劳动工作者。
马导演只要有心,这句话就是石镇山的催命符。
正如丛越所说,马导演因为这一句话愣了片刻,脸色顿时拉下来,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转身背着手回到队伍中间,阴沉着脸问:“刚才,是哪几个人坐一号车的?”
后续如何,丛越没有关注,他已经和余满仓来到了乌鲁市的招待所。
明天他们要赶最早一班火车。
当天吃完晚饭,两人很默契早早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今年的夏天热得不算厉害,但火车站里人多,空气浑浊,汗味、烟味和行李上散发出的尘土味混在一起,让人觉得闷得慌。
丛越和余满仓从兵团招待所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来到车站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两个人各背着一个军用帆布包,手里提着行李袋,比起别人用网兜装生活用品,明显能感觉到两人的生活条件更好。
何况他们身上还穿着兵团服,路过的人见了,都投来羡慕的眼神。
火车票是团里提前买好的,硬座,没有直达车,必须到岚州转车。
丛越看了看车票,上午九点多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
“早餐你吃饱了没,要不再找点吃的?”
余满仓思考了片刻,问道:“去国营饭店?”
丛越说:“刚才过来时我看到路牌,有车站食堂,去看看?”
“去。”
余满仓一口答应,他不想去外面的国营饭店,觉得太贵了,车站食堂倒是可以去看一看,万一不贵呢。
两个人在车站李走了一圈,跟着指示牌找到了车站食堂,价格不算贵,地方粮票也能用。
两人一人吃了一碗羊肉面,羊肉少得可怜,但很新鲜,熬出来的汤更香,没有羊膻味,喝完身上舒服多了。
回到车站候车室时,里面的人已经多了,人挤人,没地方坐,他们就蹲在墙根。
八点半开始检票,人群像开闸了一样涌过去。
丛越和余满仓背着自己的行李,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嘶,谁踩我的脚,我鞋子刚洗过的!”余满仓一路挤,嘴巴没停过:“丛越,你在哪儿呢,我看不见你了!”
丛越被人簇拥着往前走,根本停不下来,更没法折回去,只能伸长脖子扭头去找余满仓。
“我看见你了,我就在你前面,隔着一个人,你抓着我的背包,咱俩别走散了!”
“我……抓不住!”
比起刚到红山沟时,他的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
两年来几乎每一天都在工作,骑马在各个牧业队之间穿行成了家常便饭,身材也因此强壮了不少。
但是在这样的场面里,还是挤得辛苦。
终于还是在他前面的壮汉不忍心,大手往后一捞,几乎把余满仓拎了过来。
余满仓来到了丛越背后,一把抓住丛越的背包,回头对那壮汉道谢。
“兵团的人?出差么?”
“对,我们是兵团的,要去外地出差。”
“就你们俩?”
“对的对的。”
那壮汉有些好奇地问:“兵团也是奇怪,怎么让两个小孩出差,也不让个大人跟着。”
丛越闻言满头黑线,他和余满仓只是看上去年轻,说他们是小孩,也太过分了吧。
他回头仔细看向壮汉,才发现对方壮得离谱,身上穿的是部队的训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