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周里唯一的一天休息日，周勤勉还是早早就起床，在大院里跑了几圈。
“老周，这么早都热好身了？”
周勤勉扭头看过去，是陈师长。
“是老陈啊。”
两人年龄上有差，职务上也有差，但私底下，绝对能称得上忘年交，陈师长乐意提拔周勤勉，私下也愿意和他亲近。
周勤勉也不扭捏，陈师长叫他老周，他管陈师长老陈，这么称呼下来，两人的关系反而更亲近了。
小跑到陈师长面前，周勤勉笑道：“天天练，一天不练自己就浑身不自在，我还想跑一阵子呢，反正我爱人还在呼呼大睡，家里不急着吃早饭。”
陈师长笑了笑：“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现在让我这么高强度训练，身体遭不住。”
“瞧你说的，我就比你小几岁，你贵人事忙，工作比我多太多了，我前几天想找你喝酒呢，去你家一问，嫂子说你还在加班呢。
“不过工作再忙，锻炼还是要的，否则身体一点点就不行了。”
陈师长笑着点头：“是这个理，唉，今天报纸看了吗？”
“什么？”
“蒙省接待法国外宾，这不就是昨天的事吗。”他拍了拍手上的报纸：“我一大早就去拿报纸了，果然登了这件事。”
周勤勉一拍脑袋：“我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
陈师长啧啧两声：“现在忘了无所谓，过两个月就轮到京市接待法国外宾了，到时候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那是。”周勤勉瞄向陈师长手里的报纸：“蒙省那边接待工作做得还行吗？报纸给我看看。”
陈师长躲开他的手：“要看自己去买，我还没看完呢，走了，回家吃早饭去。”
说着，他拿着报纸，背着手往家里走去。
周勤勉跑步去警卫亭。
他自己家订了报纸，平日里报纸送到警卫亭，会有警卫负责送到各家去，如果等不及，也可以自己去警卫亭拿。
今天跑来拿报纸的人格外多，都盯着蒙省的外宾接待工作。
周勤勉到时，警卫二话不说，就从桌上一叠报纸里抽了一张给他。
他拿到报纸，边往回走边看，头版就是报道了蒙省接待法国外宾的新闻，标题硕大，他一目十行看完了报道。
看起来，接待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接着，他的目光落到照片上。
最大的一张照片是机场接机时，蒙省领导和外宾握手的照片。
双方的笑容都很真诚，不错不错，不仅领导，周围的接待人员都很不错，笑容灿烂，精神饱满……嗯？
周勤勉的眼睛定在照片其中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满脑子疑惑，拿着报纸往回走，路上又遇到折回来的陈师长。
“老周你过来，你看看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大外甥吗？”
周勤勉脑袋好像被大锤子砸了一下，一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就说嘛，这个年轻人就是很眼熟。
陈师长眯着眼睛看照片上的丛越，照片不太清晰，大合照人本来就多，而且丛越站在边上，只拍到了他大半个身体。
“我看过他的照片，我觉得像，你说是不是？”
周勤勉有点尴尬：“那个，你知道我妹妹家的情况，这个大外甥，其实我也没亲眼见过。”
他认不出来，付敏肯定能认出来。
周勤勉告别陈师长，以最快速度跑回家，把付敏从被窝里拎起来。
“媳妇，起床了媳妇，你看！”
付敏一脚踹过去：“吵什么吵，好不容易有一天能休息不用早起床，你还吵吵吵烦死了，再吵离婚！”
周勤勉捂着被踹的肚子委屈道：“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报纸上这个人是不是小越。”
付敏一秒钟坐起来，伸手：“给我看看。”
周勤勉把报纸递过去，付敏只看了一眼就确定：“就是丛越，准没错，他怎么跑蒙省去了？”
“对啊，他怎么跑蒙省去了？”
夫妻俩面面相觑，周勤勉说：“回头我问问兵团里的朋友，他怎么跑蒙省去了。”
冶金工业部家属大院，纪复华正在吃早饭。
周勤芳从洗手间出来，也坐到餐桌前。
“绍文呢，怎么还不起床？”
周勤芳没好气道：“早就起来了，出门去了，说是去图书馆。”
“哼，他都多久没去过图书馆了，故意想避开我吧。”纪复华漫不经心道。
周勤芳横了他一眼：“不就是小组长没当好吗，你整天对他黑着脸，我看到都怕了，何况是他。”
纪复华忍着怒火：“就是因为你不分青红皂白宠着他，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小时候多好一孩子。”
“你现在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你怎么不反省自己，整天只知道工作，孩子扔给我一个人。”
“好了，不说这些。”纪复华转移话题。
安静了片刻，他拿起旁边的报纸，一眼就看到蒙省接待外宾的报道。
“这个人……勤芳，你来看，这是不是丛越？”
周勤芳放下筷子，凑了过来，看着照片里的人：“是他，他怎么跑到蒙省去了，还接待了外宾？”
纪复华突然有了个猜想：“丛越他……是不是会外语？”
周勤芳尴尬地理了理头发：“这个我也不清楚。”
夫妻二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无论会不会，外宾接待组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何况还跨了省，他一定是足够优秀才会被选上。”
早饭后，纪复华回到房间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这是上个月兴疆生产建设兵团提交给一机部的研发成果，新型的联合收割机。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写着研发团队的名单。
丛越的名字在第一位。
他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他的儿子丛越。
这个姓氏很少见，同名同姓，又同在兴疆兵团的，还都是农八师，更罕见。
可他不知道丛越为什么会和机械研发扯上关系，他明明是个医生。
按照名字的顺序，他应该是研发团队最关键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