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乱跑为好。”


    丛越坐在招待所餐厅吃早饭时，还在试图让余满仓打消去草原的念头。


    他其实也挺想去的，如果昨天他能睡一个好觉的话。


    连续坐了好多天火车从兴疆一路来到这里，没睡几个小时就去当翻译，昨天的座谈会时间不算长，但作为翻译着实很耗费精力。


    “你放心，我昨天就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就是玩的，不会累。”


    丛越喝了一口牛奶，叹气：“有时候玩就是一件很累的事。”


    但这一次，他真的冤枉余满仓了，余满仓真的做好了准备。


    吃过早饭，两人背着背包走出招待所，门口就是一个公交站台。


    余满仓说：“我昨天就打听好了，从这里坐公交车，几站的功夫就到草原边上，我雇了导游，他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丛越惊讶地看过去：“你居然舍得雇导游？”


    余满仓难得翻了个白眼：“该省省该花花，我也不是这么抠门的人，而且你忘了我们在戈壁滩遇到的那群拍电影的人了？我们外地来的，没导游怎么行。”


    几站的车程很快就到，公交车停在一条土路旁边，两人下了车。


    今天风有点大，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腥味扑面而来。


    丛越眯起眼，望着远处起伏的缓坡，蹲下身，随手掐了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嚼了嚼。


    碱味重，纤维也粗，比起白水滩所在的草原，这里的草显得更硬，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草也一样。


    余满仓从后面拍他肩膀：“看什么呢？跟个老农民似的。”


    丛越站起来拍了拍手：“看草，这边的草场，比我们那边稍微旱一点。”


    余满仓闻言也蹲下去，摸了一把草：“是比较干，我们那边夏天雨水不算少，草地还挺湿润的，听说南疆比较旱。”


    “那是。”丛越说：“天山挡着呢。”


    正说着，身后出现马蹄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余满仓转过身去，看到来人立马站起来挥手：“这里，我在这里。”


    再扭头对丛越说：“这是我找的导游，他叫巴特尔，是不是感觉很亲切？”


    丛越很无语，他敢肯定，余满仓找这位导游，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巴特尔。


    巴特尔牵着马车走到他们面前，他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有时候只能蹦出几个词，好在还能交流。


    他朝远处一群移动的黑点指过去，距离太远，看不清楚那是什么牲畜。


    “那边，好草原，可以骑马。”


    余满仓早就过去牵过一匹马，利落翻身上马，又指着旁边的马车：“你肯定不想骑马了，马车就是给你准备的。”


    丛越确实不想费劲骑马，他二话不说爬上马车，巴特尔也坐上马车，他来驾驶，丛越可以一动不动。


    马车上还铺了席子，他要是不顾形象，可以原地躺下。


    丛越还真不怎么顾及形象，当即脱下背包，让余满仓也把背包给他，垫在身后，往上面一躺。


    一整个颓废二世祖。


    巴特尔朝着远处那群牲畜赶车，凑近了，能看到那是羊群。


    羊群“咩咩”地叫着挤作一团，毛色灰白，脊背上的毛被风吹得一边倒，一看就觉得很柔软。


    丛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它们的蹄子上，又看了看羊群中间几只小羊羔的耳标。


    形状和打标的方式都透着股粗犷劲儿，不像兵团那边，连耳标都要统一规格，这些羊群，很明显是普通牧民的。


    “养得真好。”丛越真心夸赞。


    巴特尔听到这句话，也笑了起来，指着那些羊群说：“我们本地的羊，耐寒，基本冻不死，但是肉柴。”


    丛越笑了笑没说话，他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见巴特尔身上也挂着水壶，就不跟他分享了。


    把水壶放回去，他又看了看远处牧民住的毡包，门帘是羊毛擀的，厚实，但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这里的牧民显然更依赖传统的游牧方式。


    太阳越升越高，草尖上的露水干了，气温也开始上升，他们已经走了挺远，往前看是草原，往后看还是草原，见不到边上的土路了。


    巴特尔递给两人一块风干的奶疙瘩。


    丛越接过来咬了一口，又硬又咸，得含在嘴里慢慢化，他含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远处一群牛问：“那边是蒙古牛吧？”


    巴特尔点头：“嗯，干活特别厉害，就是挤奶不行，太少，也不好喝。”


    “干活厉害就很好了。”


    丛越又看了看，这也是师部没有的品种，他在心里默默记下来，回头要在系统里查一查这种牛，看看适不适合兴疆的环境。


    现在不看了，今天的他毫无斗志，不想废一点脑力。


    马车继续往前走。


    现在没有开发旅游项目，对没见过草原的人来说，这里有新鲜感，对于丛越和余满仓这两个整天窝在草原的人来说，这里没有什么新鲜的。


    他们主要盯着草原上的牲畜看，边看边羡慕，好想全部抓回去。


    “咦？那边怎么一大群人？”余满仓突然问。


    丛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大群人，距离有点远，脸肯定是看不清的，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很熟悉。


    巴特尔也看了过去，他想了想才说：“这几天有外国专家，一个月前就通知我们，外国专家要看草原，让我们卫生搞好。”


    丛越站在马车上眺望，他说呢，就觉得这些人的衣服眼熟，这就是外宾接待团的统一服饰。


    昨天座谈会上，莫兰教授他们已经初步了解了呼市的情况，看来今天是实地考察。


    丛越说：“我们不过去了，免得不小心出错，影响了接待工作，给外宾留下不好的印象。”


    巴特尔连连点头，他就一个普通牧民，连外国人都没见过，这种场合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腿抖，一点也不想上去凑热闹。


    “那回去吧，越来越热了。”


    余满仓原本定的行程也就是草原半天游，现在他的愿望已经达成了。


    巴特尔于是赶着马车掉头，余满仓也勒住缰绳掉头，随意一回头，却见有人骑着马赶过来。


    “你们快看，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