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丛越，纪复华眼神有些闪避。
外人顶多认为他和丛越因为没有长时间相处过，感情不够深厚，不知道他们父子关系算得上僵硬。
吕向阳还在说：“这次的新型联合收割机，主要设计师还是你儿子，我看到时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名字一样，我以为你有两个儿子在兴疆呢。”
“老纪啊，你说，老天爷怎么对你这么好，给你一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哪像我家那臭小子，上不得台面。”
纪复华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你太夸张了，我看你儿子挺不错的，在报社上班也很体面，前几天我还在报纸上看到他写的文章。”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纪复华身心舒服。
丛越让他长了好大的脸。
有一个让人羡慕的接班人，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期盼，只是从前，他把这份期盼寄托在纪绍文身上。
天色逐渐暗下来，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吕向阳很快睡着，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纪复华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脑海里仿佛回忆丛越的模样，上一次见他已经去年的事了，一年过去，不知道他有没有变。
应该有的吧，男孩子在这个年纪一天一个样。
肯定长高了，应该也壮了，就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变。
纪复华心里期盼丛越与他亲近，但内心深处告诉他，不可能。
于是他越想，越难以入睡。
次日，吕向阳神清气爽起床，扭头一看，旁边的纪复华头顶鸡窝，还顶了一对黑眼圈。
他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纪复华，吓了一跳。
“老纪，你没事吧？”
纪复华摆手：“没事，可能认床，昨晚没睡好，我洗个脸就好了。”
“也好，好在这次考察是一机部主导，我们说难听点就是陪衬，不会有太多工作交给我们俩。”
吕向阳越说越高兴：“我们就当做来旅游，哦，你旅游顺便看看儿子，多轻松一活啊，睡不好也没关系。”
纪复华笑了笑，起床洗漱，不多时，他又变得人模人样，只是眼底的乌青还是很明显。
邓国松亲自接待考察团，带着他们来到八师农科所。
丁组长带着一众工程师，跟着农科所所长已经等在会议室。
考察团的人来了，先是热情地互相介绍。
一机部带队的是一名副部长，他笑容灿烂，眼神扫过丁组长和各位工程师。
“你们提交上来的信息，说这款新型联合收割机的主要设计师，是一名叫丛越的同志，不知道是哪位？”
刚才大家自我介绍时，他怎么好像没有听见这个名字？
邓国松笑道：“这里面是有一些情况，大家坐下来再说。”
众人落座。
邓国松说：“丛越同志本身不是专门的机械工程师，他其实是一名医生。”
副部长大吃一惊，第一时间看向纪复华。
纪复华硬着头皮，低声道：“犬子确实是医生，我在研发团队里看到他的名字，也吃了一惊。”
邓国松继续说：“丛越同志是因为在对抗布病时表现出了在机械上的才能，师长惜才，让他短期借调到农机组学习。”
“原来如此。”副部长恍然大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见一见他。”
邓国松面带笑容：“现在正好是牧业连最忙的时候，如果时间上允许，我们肯定希望他能来一趟。
“不过就算他不来也无妨，我们农机组的同志对这款农机非常了解，这次的考察，一样会非常圆满。”
副部长还是有些遗憾，他扭头再看纪复华。
纪复华忙道：“他不仅是医生，还是兽医，是八师下面一个牧业连的，从牧业连来这里，至少要一天时间。”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还是工作要紧。”
纪复华暗暗松了口气，此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点害怕见到丛越。
考察工作正式开始。
邓国松没说错，农机组的人对于新型联合收割机已经烂熟于心，就算主设计师丛越不在，他们也能完美回答考察团的各种问题。
实际上，丛越在这个项目上的参与，远远不如丁组长等人。
他画完设计草图就放飞自我，一颗心都在车间的八级工身上了，后续全是丁组长带人接手。
……
白水然牧场。
今年的人工配种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
丛越的主要心思在新引进的西门塔尔牛身上，养了几天，这些牛已经表现出对环境的适应性。
高敬的直属队负责这批牛，他比丛越还紧张，每天往丛越身边跑，一见丛越手头上没事，就拽着人去看西门塔尔牛。
“丛越，你快来看，它们愿意吃我们的水草，话说今年的青贮饲料已经做好了，就等着开窑，不知道它们爱不爱吃。”
“丛越快来快来，你摸摸这头牛的肚子是不是有点硬？不会有问题吧。”
“丛越丛越……”
“丛越！”
“丛……”
丛越睡觉里都梦见高敬的声音，终于有一天，张岩军把他从高敬的魔音里解救出来。
“新集公社附近那家机械厂还记得吧，他们已经生产出来第一批联合收割机，准备出货了，我们提前去挑。”
丛越立马挣脱开高敬的手：“我必须一起去，我和他们打过交代，弄不好他们会给我个面子，而且我懂机器，我要挑性能好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你，廖春发，再叫上一个卡车司机，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直接把收割机开回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包：“钱都准备好了，介绍信也开好了，电话打过招呼了，走，出发！”
丛越跟着张岩军就要走，高敬在后面追。
“不是，丛越你不能走啊，现在是关键时刻，这些西门塔尔牛也要配种，你不能走！”
丛越头也不回：“我就出去最多两天，余满仓还在呢，你去找他。”
高敬拍了拍脑袋，是啊，自己傻了，就逮着丛越一个人，这不还有余满仓吗？
他脚步一拐，跑去试验站找余满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