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心知此刻是关键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沉痛与自责:
“陛下……臣妾有罪!未能护好婉美人与其腹中皇嗣,致使此等惨祸发生,实乃臣妾管理后宫失职之过!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她微微抬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李缜,迅速补充道:
“所幸天网恢恢,真凶已缉拿归案!
敏才人赵氏的心腹太监安常,经掖庭局审讯,已对其下毒谋害婉才人、戕害皇嗣之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
此乃其亲笔供状,请陛下过目!”
松月立刻将那份血迹斑斑、墨迹未干的供状高举过头,呈给李缜。
李缜并未立刻去接那份供状。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青玉扳指,目光沉沉地落在皇后身上,晦暗不明。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精心维持的惶恐与自责,直抵内心。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皇后,起来吧。”
皇后依言起身,垂首侍立,心中忐忑不安。
“管理偌大后宫,千头万绪,确非易事。”
李缜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体谅”,“这些时日,皇后既要操持宫务,又要处理婉美人这桩祸事,想必也是心力交瘁,辛苦了。”
皇后刚想松一口气,李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不过,”李缜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婉美人落胎致残之事,绝非偶然!
竟有人在朕的后宫之中,行此阴毒狠绝、断人子嗣、戕害皇脉之事!
此风若长,后宫将永无宁日,朕的子嗣安危亦无从保障!”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皇后:“此事,朕必要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魑魅魍魉!”
皇后的心猛地一沉,强作镇定:“是,陛下圣明!臣妾定当全力配合陛下彻查!”
“至于皇后……”李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却字字重若千钧。
“你身为后宫之主,在此事上确有失察、失职之责。婉美人母子遭此大难,你难辞其咎。”
皇后脸色一白,再次跪下:“臣妾……认罚!”
李缜的目光掠过她低垂的头顶,缓缓道:
“念在你这些时日操劳,又及时‘查明’了‘真凶’,朕也不愿过于苛责。然,宫规不可废,权责需分明。”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皇后最恐惧的裁决:
“皇后,你且先将凤印交出,暂时交由母后保管。”
“什么?!”皇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甘,声音都变了调。
李缜仿佛没看到她的失态,继续道:“待徐美人与静御女腹中皇嗣平安落地之后,若一切安好,朕自会将凤印归还于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皇后耳边炸响!交出凤印?!这等于暂时剥夺了她执掌后宫的实权!
而归还的条件,竟是要那两个低位妃嫔平安生下孩子?!
这不仅是对她能力的否定,更是对她权威的致命打击!
她成了看守那两个胎儿的“保母”,她们的安危竟成了她能否重掌权力的关键!
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着李缜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酷无情的脸,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很想质问,很想辩驳,但触及李缜那深不见底、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所有的勇气都消散了。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恐惧都化作了一声带着颤音的、极其艰难的回应:
“臣妾……领旨谢恩。”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嗯。”李缜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站起身,“皇后也辛苦了,先回立政殿歇着吧。朕去看看婉美人。”
说完,不再看皇后一眼,径直向内殿走去。常喜紧随其后。
皇后僵硬地跪在原地,直到李缜的身影消失在帘后,才在松月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凤印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冰冷的触感。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恐慌,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缓缓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兰林殿。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她,前途未卜。
而内殿,李缜静静地坐在婉美人的榻前,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复杂难辨。
他枯坐了半日,直到天光微亮,才在常喜的提醒下,更衣准备上朝。
婉美人落胎致残、凤印暂易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即将在朝堂和后宫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