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达,谢书筠几乎是片刻未停,带着冬葵和几个健壮的小太监,心急如焚地冲向掖庭暴室。
有了太后的令牌和陛下的旨意,掖庭的人不敢再阻拦。
暴室深处那间阴暗的黑牢门被打开。借着门外透进的光线,谢书筠一眼就看到赵琉毓。
经过太后派来的太医诊治和几日的休养饮食,她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形容消瘦,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靠坐在墙角铺了干净被褥的草席上,眼神沉静,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稳。
“阿蛮!”谢书筠的声音带着哭腔,扑了过去。
赵琉毓抬起头,看到谢书筠,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阿筠……你来了。”
“阿蛮!”谢书筠瞬间泪如雨下,紧紧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了!太好了!圣旨下了,你沉冤得雪了!陛下知道你是冤枉的!你没事了!”
赵琉毓反握住谢书筠的手,眼神充满感激:“谢谢你,阿筠……我知道,是你一直在为我奔走……”
“不!别说谢谢!”
谢书筠连忙摇头,泪水涟涟,此刻的她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少女情态的脆弱和依赖。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阿蛮,你吓死我了!”
她紧紧抱住赵琉毓,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赵琉毓轻轻拍着谢书筠的背,安慰道:“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还因祸得福,晋位美人了呢。”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缓解好友的担忧。
谢书筠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扶着赵琉毓的手臂:
“怎么样?能走吗?我扶你出去,我们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赵琉毓试着动了动,膝盖和身上的伤处依旧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冷汗。
“嘶……恐怕……还不行。”她苦笑着摇头。
“没关系!”谢书筠立刻回头,“你们两个,过来!小心点,背着敏美人,送她回朱阑轩!”
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赵琉毓扶起,稳稳背在背上。
一行人离开了阴森压抑的掖庭,向着阳光明媚的朱阑轩走去。
回到朱阑轩,祥月、祥安早已哭成泪人,看到自家主子回来,扑上来又是一阵痛哭。
谢书筠陪着安抚了好一会儿,见赵琉毓精神尚可,才稍稍放心。
赵琉毓靠在软枕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阿筠……婉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谢书筠脸上的轻松淡去,轻叹一声:“婉姐姐……陛下也晋了她的位分,如今是婕妤了。只是……她的身子……”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再难有孕了。
赵琉毓的眼神黯淡下来,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同情、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我想……我想去见见她。有些话……我一定要当面说。”
谢书筠连忙按住她,担忧道:
“阿蛮!你身上伤还没好!婉姐姐现在心情肯定极差,你去了……万一……还是先养好身子,过些时日再说吧?”
“不行。”赵琉毓态度异常坚决,眼神恳切,“阿筠,我必须现在去。
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说了。陪我去一趟兰林殿,好吗?”
谢书筠看着好友眼中的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陪你去。但你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别太激动。”
在谢书筠和冬葵的搀扶下,赵琉毓忍着疼痛,一步步挪到了兰林殿外。殿门紧闭,气氛凝重。
谢书筠示意冬葵上前通报。守门的小太监进去片刻,很快出来,脸上带着为难,对着谢书筠和赵琉毓躬身道:
“和美人,敏美人……婕妤说她身子不适,不想见客……请二位小主……先回去吧。”
赵琉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挣开谢书筠的搀扶,不顾身体的疼痛,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殿门,提高了声音,声音带着急切和真诚:
“婉姐姐!我是赵琉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求你听我说几句话!”
她的声音穿透门扉,带着哭腔,“那冰……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毒!我每日给你带冰,只是……只是觉得那冰纹好看,镇东西好,想让你舒服些……
我……我太粗心了,没能早点发现不对,害你……害你遭此大难!我……我对不起你!”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滑落:
“你恨我,不想见我,都是应该的……但是婉姐姐,我想告诉你,我赵琉毓,对你说过的每一句姐妹情谊的话,都是真心的!
从来没有半点虚假!我没有下毒害你!真的没有!”
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赵琉毓的身体晃了晃。
她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谢书筠,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失落,轻声道:“阿筠……我们……回去吧。”
殿内,婉婕妤靠在窗边,将赵琉毓在门外声嘶力竭的呼喊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紧紧咬着下唇,才没有哭出声来。
锦瑟心疼地递上帕子,低声劝慰:“小主……您别这样……”
婉婕妤接过帕子,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泄露出来,肩膀微微颤抖。
她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不重要了……锦瑟……都不重要了……”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神空洞而悲伤:
“我……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那么恨我……恨我的孩子……要这样害我们……或许……或许真的不是赵琉毓吧……”
她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声音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
“我宁愿……宁愿相信那些姐妹情深的时光……都是真的……那样……至少那些温暖……不是假的……”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是决绝的疏离:
“只不过……锦瑟,你知道吗?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和她之间……隔着我的孩儿……隔着我的身子……隔着这场劫难……已经……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这样吧……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我不想……也无力再与她……有任何交集了。”
说完,她将脸埋进锦瑟递来的干净帕子里,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殿内低低回响。
那扇紧闭的殿门,仿佛也永远隔断了一段曾经真挚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