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孟太医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苦涩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侧殿。
“不……我不喝……我不喝!陛下!您不去惩治害了我们孩儿的凶手,反而要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吗?!您怎能如此狠心!”
徐美人被架着,目眦欲裂,绝望地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徐美人!你逾矩了!”
李缜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此事朕自有定夺!眼下,先保住你的命!给她灌下去!”
“遵旨!”小太监不敢怠慢,一人用力捏开徐美人的下巴,另一人端着药碗,不顾她的哭喊挣扎。
将那碗苦涩至极、象征着绝望的药汁,强行灌入了她的口中!
“唔……咳咳……呕……”浓黑的药汁顺着徐美人的嘴角溢出,混合着泪水,狼狈不堪。
她拼命挣扎、呛咳、干呕,却无法阻止那冰冷的液体滑入喉中,更无法阻止那代表着她所有希望和未来的小生命,被这碗药无情地剥离。
巨大的悲恸、绝望的怨恨、身体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眼前一黑,徐美人身体一软,在极致的刺激和药力的作用下,彻底昏死了过去。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药碗空置在旁的轻微碰撞声,以及殿外隐约传来的、采薇受刑时压抑的闷哼声。
浓重的药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缜站在原地,看着昏厥在地、面色惨白如纸的徐美人。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冰冷刺目的青玉镯,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听雨阁内。
“哐当”一声脆响!谢书筠手中的青瓷茶盏失手跌落在地,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未觉。
冬葵刚刚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你说什么?徐姐姐……被陛下……在承庆殿灌了药……堕了胎?!”
谢书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脸色瞬间煞白。这消息太过惊悚,太过不合常理!
“是,小主!”冬葵的声音也带着惊惧,“消息已经传开了,掖庭局的人都在悄悄议论……
说徐美人不知怎么触怒了天颜,陛下震怒之下……亲自下令灌的药……孩子……已经没了……徐美人还昏迷在承庆殿呢!”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谢书筠猛地站起身,心乱如麻,“徐姐姐!她性子最是温和怯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会无缘无故惹恼圣上到如此地步?!
何况……何况她怀着的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陛下他怎能……”
她说不下去了,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联想到婉婕妤的悲剧,这后宫的血腥味浓得令人窒息。
冬青在一旁也是满脸震惊和不解:“是啊小主,徐美人向来谨小慎微,对陛下更是恭敬有加……这其中定有天大的误会或是……隐情!”
谢书筠的心揪紧了。徐云笙,那个在九曲廊与她分享薄荷茶、在栖云轩安静绣花的女子……
如今竟遭此横祸,还失去了孩子!
“不行!”谢书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得去承庆殿!徐姐姐现在孤立无援,昏迷在那里……我得去看看她!至少……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苏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拦住:
“小主!万万不可啊!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承庆殿如今就是个风暴眼!您何苦去趟这浑水?徐美人……徐美人她……”
紫苏欲言又止,显然也听到了些不好的风声,“她未必领情,万一再牵连到小主……”
“顾不得那么多了!”谢书筠打断她,眼神坚定。
“徐姐姐与我交好一场,她如今遭此大难,我若因惧怕牵连就袖手旁观,与那些冷眼旁观的何异?
况且,”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我背后还有姑母和谢家,陛下即便再怒,总不至于立刻把我怎么样。冬葵,你随我一起去承庆殿!冬青……”
她看向另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冬青立刻抢道:“小主!奴婢也去!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事,奴婢腿脚快,立刻就去仙居殿报信!多个人多个照应!”
谢书筠看着冬青和冬葵眼中毫无保留的担忧和忠诚,心中一暖,也平添了几分勇气:“好!那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