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密报高举过头:
“娘娘……立政殿传出消息……静御女……还有……栖云轩的徐美人……双双诊出了喜脉!
皇后娘娘已下令厚待,并……并快马将‘双喜临门’的消息报给陛下了!”
“哐当——!”
陈贤妃手中那只温润的玉镯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瞬间碎裂成几段,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旁边小几上的青瓷药碗,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污浊的痕迹,如同她此刻骤然失控的心境。
“双喜……临门?”陈贤妃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冰碴摩擦般的尖锐。
她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贤良”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恨意与疯狂。
“好一个双喜临门!哈哈……哈哈哈!”
她一把夺过雪映手中的密报,目光如淬毒的针,死死钉在那几个字上——
“静御女余氏有孕”、“美人徐氏有孕”。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凭什么?!”陈贤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刺破屋顶。
“本宫的孩儿!本宫那已经成型的、六个月大的皇儿!他李缜的骨血!就因为那个贱人‘无心’的一推,就因为他李缜的‘权衡’、‘隐忍’!
他连一声像样的哭喊都没能发出,就化成了一摊血水!他凭什么不能降生到这世上?!”
她猛地将密报撕得粉碎,纸屑如同惨白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盖在碎裂的玉镯和污浊的药汁上。
“这才多久?啊?郑听澜那个蠢货还在为抚养权摇尾乞怜,王清珞就迫不及待地捧出两个新棋子来固宠!
一个静御女,低贱如泥!一个徐美人,病弱不堪!她们也配?她们也配怀上龙种?!”
陈贤妃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妒火和毁灭欲。
“婉才人韩予熙!”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因治水之功父亲得赏、又因怀孕而即将获得皇帝越级晋封殊荣的女人。
“不过一个才人,侥幸怀了龙胎,陛下竟在金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许诺她平安生子后即刻晋封九嫔!
九嫔啊雪映!那是本宫熬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血才得到的位置!她凭什么?就凭她肚子里那块肉?!”
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木纹里。
剧烈的喘息后,是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她眼中那骇人的寒光越来越盛。
“不够……一个婉才人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两个……他李缜的子嗣……凭什么就能一个接一个地出生?”
陈贤妃缓缓抬起头,看向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雪映,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般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刻骨的怨毒和疯狂。
“雪映。”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却比方才的嘶吼更令人毛骨悚然。
“奴婢在!”雪映浑身一颤,立刻应声。
“传信回宫。”
陈贤妃一字一顿,清晰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告诉我们在兰林殿的人,婉才人的胎……是时候落了。
就在……就在九成宫这场荔枝宴最热闹、陛下龙颜最悦、所有人都等着听皇后‘双喜’佳音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极致残忍的快意:“本宫要那喜讯,变成惊天噩耗!
本宫要当着陛下、当着满宫妃嫔、当着长安使臣的面,亲耳听到……
听到他李缜期待已久的‘九嫔之母’,是如何变成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废物!”
陈贤妃走近雪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红莲冰……准备好了吗?本宫要它……准时‘绽放’。
至于那个婉才人,不,现在是‘婉美人’了……夺了她的生育能力,让她此生此世,再无做母亲的可能。
看她……还如何凭着肚子猖狂!”
“本宫倒要看看,一个再也不能生育的女人,在这吃人的后宫……能得意到几时!”
“是!娘娘!”雪映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决绝。
“奴婢即刻去办!定让婉美人的‘喜’,变成娘娘您想要的‘丧’!让她…永绝后患!”
雪映迅速退下,漱玉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陈贤妃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碎裂的玉镯残片。
冰凉的碎片硌着她的掌心,如同她早已冰冷坚硬的心。
她看着碎片中倒映出的自己扭曲的面容,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孩儿……别急……母妃很快就送更多……更多李缜的孩儿……下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