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着陈贤妃这副滴水不漏又隐隐透着得意的样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强忍着拍案而起的冲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凤印被夺,节庆大权旁落,连训诫妃嫔都显得底气不足!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最好如此!行了,本宫乏了,都散了吧!”
“臣妾/嫔妾告退。” 众妃嫔起身行礼,依次退出含元殿。
谢书筠随着人流走出殿门,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宁婕妤冰冷怨毒的目光、谨修媛刻薄的嘲讽、皇后借题发挥的责罚、陈贤妃与皇后无声的较量……这含元殿的晨省,从来都是不见硝烟的战场。
她微微握紧了袖中的手,眼神沉静而疲惫。
前方的路,似乎更加崎岖难行了。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听雨阁,空气中浮动着金桂初绽的甜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梧桐叶的边缘悄悄镀上了一层淡金,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儿飘落,无声地宣告着季节的流转。
谢书筠拥着锦被醒来,昨夜甘露殿的激烈与苦涩,晨省时的针锋相对,都如同隔了一层薄雾。
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清冽草木气息的空气似乎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冬葵,冬青,” 她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今日天气甚好,闷在屋里也无趣。
替我更衣,我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冬葵和冬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自家小主自九成宫回来后,难得有这般主动想出门散心的兴致。
“是,小主!” 冬葵连忙应道,手脚麻利地去准备衣物。
更衣梳洗完毕,谢书筠看着镜中气色稍显苍白但眉宇间总算舒展了些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去朱阑轩看看敏美人吧。她的伤……该是大好了吧?”
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和一丝期待。
赵琉毓是她在这深宫里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人了。
冬青笑着接口:“好呀!敏美人见到小主去,一定也高兴!奴婢这就让人先去朱阑轩通传一声?”
谢书筠点点头:“嗯,去吧。”
看着谢书筠似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活力,几个侍女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谢书筠带着冬葵,赵琉毓则带着祥月,两人在通往御花园的宫道上汇合了。
赵琉毓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虽然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但见到谢书筠,眼中还是亮起了真切的笑意。
雪团儿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好心情,兴奋地在两人脚边绕来绕去,喵喵叫着。
“阿蛮!” 谢书筠迎上去,握住赵琉毓的手,仔细打量,“看着精神多了,伤处可还疼?”
“好多了,阿筠。” 赵琉毓回握她的手,笑容温暖,“多亏你……和孙太医。”
她隐去了谢书筠派孙暮聿暗中看顾的情分,但彼此心知肚明。
“那就好。今日天气好,我们去牡丹亭那边看看?听说秋牡丹开得正好。” 谢书筠提议。
“好,听你的。” 赵琉毓欣然同意。
两人带着侍女和活泼的雪团儿,沿着熟悉的宫道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秋日的御花园,色彩依旧丰富。木芙蓉开得正盛,粉白嫣红;
石榴树上挂着沉甸甸的果实,像一个个小红灯笼;
高大的银杏树叶缘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空气中混合着草木清香、残荷的微涩和若有似无的果香。
然而,当她们走近牡丹亭时,却发现亭中已有人影。
两位年轻的宫装女子正凭栏赏花,低声交谈着。
她们的位分显然不高,穿着宝林规制的宫装,但气质不俗。
其中一位身量适中,体态匀称。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梳着端庄的圆髻,簪着两支素雅的珍珠簪子。
面容清秀,眉目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大气。她身边的宫女也显得安静文雅。
另一位则显得更为英气一些。
她身量略高,穿着湖蓝色缠枝莲纹的宫装,头发利落地绾起,插着一支简洁的银簪。
眉毛不似时下流行的细弯,反而带着几分自然的英挺,眼睛明亮有神,眼神清澈坦荡。她的宫女也站得笔直。
赵琉毓微微一愣,低声道:“这两位……看着有些眼生?似乎不常在晨省时见到前排。”
她位份升了美人后,站位靠前了些,但对这两位宫嫔没什么深刻印象。
谢书筠仔细看了看,也压低声音:“是与我们同一批进宫的秀女。那位穿杏色的是张宝林张嘉音,父亲是大理寺的官员。
那位穿湖蓝的是何宝林何姝,父亲是谏议大夫。
她们位分低,又……似乎不太爱凑热闹,所以存在感不强。”
她想起选秀时对这两位气质独特的秀女有些印象。
两人正低声说着,亭中的张宝林和何宝林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是位分高于她们的和美人和敏美人,两人连忙走出亭子,恭敬地屈膝行礼:
“嫔妾张嘉音/何姝,拜见和美人、敏美人。美人万福。”
谢书筠赶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二位妹妹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是我们打扰了你们赏花的雅兴才是。”
赵琉毓也微笑道:“是啊,今日天气好,我们也只是随意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