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站在营地中央稍高的土坡上,面对着集结的随行人员。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姿。
“将士们,臣工们!”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晚风的呼啸,带着帝王的威仪和一丝鼓舞人心的力量。
“骊山猎场,就在眼前!明日,我们将踏入这片属于勇者的山林!
秋狝,乃我大盛尚武精神之传承,亦是君臣同心、检阅武备之良机!
望诸位明日奋勇争先,恪尽职守,展我大盛男儿雄风!不负此行!”
“陛下威武!大盛威武!” 底下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声震四野,连篝火都仿佛随之跳跃得更加欢快。
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宜宝林款款上前,对着李缜盈盈一拜,声音清越婉转:
“陛下训示,振奋人心。嫔妾不才,愿献一曲《秋狩》,以助陛下与诸位将士之兴!”
她早有准备,身后的侍女立刻奉上一张精巧的琵琶。
宜宝林接过,落落大方地坐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纤指拨弦,一曲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激昂琵琶曲便流淌而出,技艺娴熟,倒也颇为应景。
李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弹奏的宜宝林,却并未过多停留,最终落向了人群后方。
那里,谢书筠正抱着雪团儿,安静地站在自己营帐的阴影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神情有些模糊。
似乎对这热闹的场面有些疏离,只专注地……掰着手里的椒盐酥喂猫。
李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看向跳跃的篝火。
营地沉浸在烤肉香气、琵琶弦音和将士们豪迈的谈笑声中,暂时忘却了旅途的疲惫。
只有外围负责警戒的羽林卫们,身影在火光与暗夜的边缘沉默地矗立着,如同融入山林的石像。
其中一道身影,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扫过妃嫔营帐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九月廿二,晨光熹微,号角声再次划破骊山北苑的宁静。
庞大的队伍拔营启程,正式驶入猎场的核心区域。
车轮碾过铺满金黄落叶的林间道路,空气中松脂与泥土的芬芳愈发浓烈,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嘶鸣和飞鸟的振翅声,一种原始的、充满野性的张力悄然弥漫。
经过约莫一个时辰的行进,队伍抵达了早已搭建完毕的核心行营区。
帝王御帐居中,如同众星拱月,金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侍卫营帐,拱卫森严。
妃嫔营区则位于御帐稍侧后方的缓坡上,地势开阔,视野良好,以一条清澈的溪流为界,与大臣及随行官员的营区分隔开来。
宫人早已按名册等候引导。
豫昭媛作为此行位分最高者,营帐最靠近御帐方向,规制也最为宽敞。
谢书筠的营帐则被安排在了妃嫔营区的偏西侧,与薛美人的营帐相邻。
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背靠一片茂密的枫林,溪水潺潺从附近流过,环境清幽,远离了营区中央的喧嚣。
“小主,您看,还有溪水呢!雪团儿肯定喜欢!”
冬青扶着谢书筠下车,一眼瞧见那清澈的小溪,兴奋地小声说道。
雪团儿在布包里也似乎感觉到了新环境,“喵呜”一声,探出脑袋好奇张望。
谢书筠环顾四周,层林尽染,红枫如火,金叶铺地,溪声潺潺,空气清冽得沁人心脾。
远离了宫墙的压抑,这山野的自由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眉宇间也舒展了些许。
“嗯,这地方不错,清净。”她点点头,抱着雪团儿随宫人走向自己的营帐。
营帐内陈设简洁实用:一张铺着厚实毛毡的床榻,一套桌椅,一个梳妆台兼小书案,角落放着洗漱铜盆和净桶。
虽远不及宫中殿阁华丽,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山野的质朴气息。
冬青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行装,将带来的衣物、谢书筠惯用的茶具、几本闲书和雪团儿的小窝安置妥当。
谢书筠则抱着雪团儿在帐外走了几步。
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阳光透过斑斓树叶洒在身上的暖意。
雪团儿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似乎对这片广阔天地充满了探索欲。
谢书筠将它轻轻放到地上,小家伙立刻迈着小短腿,警惕又好奇地在铺满落叶的溪边嗅来嗅去。
不远处,张宝林和何宝林也安顿好了自己的营帐——她们位分相同,营帐毗邻,位于谢书筠营帐的斜对面。
两人结伴走出营帐,显然也打算熟悉一下环境。
“和美人安好。”张宝林瞧见谢书筠,微笑着颔首行礼。她今日一身青碧色骑装,更显端庄沉稳。
“和美人安好。”何宝林紧随其后,声音爽朗,眼神清亮,一身利落的玄色滚红边骑装衬得她英气勃勃。
“张宝林、何宝林安好。”谢书筠回礼,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这地方倒是清静。”
何宝林快人快语:“是啊,比在宫里闷着强多了!
刚才路上看到好些马匹,那鬃毛油亮,看着就精神!真想骑上去跑一圈!”她语气里满是向往。
张宝林莞尔:“何妹妹心气高,我可不敢。倒是这营地布局,瞧着颇为讲究。”
她目光扫过四周错落有致的营帐、明显的功能区划分——
远处可见升腾炊烟的大型膳房、挂着药幡的医帐、传来马嘶声的马厩区以及重兵把守的库房区域,低声道,“防卫也严密,各处岗哨都看得见人。”
谢书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羽林卫的身影在营区边缘和制高点清晰可见,巡逻队间隔有序地走过。
“陛下治军严谨,安全当是无虞。”她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