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站在廊下,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远处御花园传来的混乱惊呼、驱赶声和雪团儿那愤怒不屈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声声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手臂上被雪团儿蹬抓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此刻她全然顾不上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方向,祈祷着雪团儿平安,祈祷着冬青能带回关键信息。
混乱的喧嚣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声音渐渐平息下去,但并未完全消失,似乎转移到了丽婕妤被护送离开的方向。
谢书筠的心依旧悬着。
就在这时!
一道雪白的身影,带着一身狼狈,如同闪电般从月亮门窜了回来!正是雪团儿!
它不再是方才那威风凛凛、炸毛嘶吼的模样,而是浑身毛发凌乱不堪,
沾满了泥土、草屑和一种亮晶晶的粘稠物质,原本蓬松雪白的皮毛变得一缕缕、脏兮兮的。
它跑得跌跌撞撞,碧绿的猫眼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极度的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一看到廊下的谢书筠,它发出一声带着呜咽的“喵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头扎进谢书筠的怀里,
小脑袋拼命地往她温暖的斗篷里拱,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雪团儿!”谢书筠又惊又喜又心疼,连忙紧紧抱住它,不顾它身上的污秽,用脸颊蹭着它冰凉的小耳朵。
“乖孩子!不怕了不怕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能感受到小家伙剧烈的心跳和惊惧后的虚脱。
它身上那股浓烈的、带着松木清香的粘腻感更加刺鼻了。
谢书筠立刻抱着雪团儿回到温暖的室内,紫苏早已备好了温水和干净的软布。
谢书筠一边用温水小心地擦拭雪团儿爪子和毛发上沾染的粘稠物,一边仔细检查它身上有无伤痕。
好在除了几处被碎石划破的小口子和消耗过度的体力,并无大碍。
雪团儿也渐渐在主人的安抚下平静下来,蜷缩在谢书筠腿上,疲惫地舔舐着自己沾了粘液的爪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委屈的呼噜声。
谢书筠看着它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同时对那幕后黑手的怒火更盛!
她小心地用干净的帕子包裹起从雪团儿爪子上刮下的粘稠残留物,又仔细检查了它的毛发间是否还有类似物质。
就在这时,冬青的身影如同风一般冲回了听雨阁。
她跑得气喘吁吁,鬓发微乱,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发现重大秘密的激动。
“小主!小主!”冬青来不及行礼,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所见所闻详尽道来:
“奴婢看得真真的!雪团儿它……它不是疯,它是冲着那段路去的!
它一扑到那路上,就跟不要命似的打滚、抓挠、蹬踹!奴婢从没见过它那样!”
冬青边喘息边继续说。
“就是因为雪团儿这样,那段路上那层像露水的东西全被搅乱了!露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露水!又粘又亮,雪团儿的爪子带起来都拉丝!跟油似的!
旁边的路都是正常的,就那一段,特别滑腻!
丽婕妤的步辇要是真踏上去,后果不堪设想啊小主!” 冬青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混乱之中,奴婢一直盯着假山那边看。
就在靠近出事路面的那块大假山石下面,有一条很窄很隐蔽的石缝!
奴婢眼尖,看到那石缝里……卡着半枚小小的东西!是茜红色的,贝壳形状的!”
“丽婕妤吓得不轻!脸都白了!被宫女嬷嬷们团团围住护在中间,步辇都差点翻了!
她身边的掌事嬷嬷厉声呵斥宫人驱赶雪团儿,还大声喊着‘护住小主肚子!’‘快传太医!’场面乱成一团!
后来,她们也发现了那段路不对劲,不敢再走,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护着丽婕妤,掉头就往栖鸾轩回去了!太医估计已经赶过去了!”
“奴婢按小主的吩咐,立刻让紫芙姐姐悄悄潜过去。
趁着那边人仰马翻、注意力都在丽婕妤身上的时候,紫芙姐姐装作捡帕子,飞快地从那石缝里把那个小贝壳抠出来了!
现在东西在紫芙姐姐那里!”
冬青一口气说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刚才的经历让她也极度紧张。
谢书筠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看着怀中疲惫舔爪的雪团儿,又看了看冬青紧张的脸,最后目光落在紫芙随后悄悄进来、小心翼翼摊开在帕子里的那半枚染成茜色的贝壳状小饰物上——
正是她让尚服局特制、给雪团儿玩耍的猫玩具零件!一点不差!
“寒松脂……”
谢书筠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西域奇物,遇冷凝结如霜,无色无味,滑不留手;遇热则融,挥发无踪……特性与雪团儿爪上之物完全吻合!”
她在谢府时,曾听父亲谢淮年与门客谈论过西域风物,对此物印象深刻。
嫁祸!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谢书筠的心上!
用寒松脂制造“意外”滑倒,谋害丽婕妤龙胎。
在案发现场附近,提前放置属于她谢书筠的、带有雪团儿气息的物件!
若非雪团儿对那寒松脂的气味极度厌恶,本能地发狂搅局,提前暴露了陷阱……
那么此刻,丽婕妤很可能已经躺在血泊之中,而她谢书筠,将成为谋害皇嗣的罪魁祸首!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这计谋之毒,用心之险,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