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贤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那么一瞬!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猛地掐进了掌心!
好个姜扶楹!看着娇纵无脑,实则心机深沉!
怀孕前三个月捂得死死的,让她错过了最佳的下手时机!
如今生产在即,竟又抢先一步,把最关键的乳母位置从宫外接来了自己人!还搬出了陛下做挡箭牌!让她连发作的借口都没有!
一股被算计和挑衅的怒火在陈贤妃心中翻腾!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婉面具。
但她终究是陈疏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更加“和善”却略显勉强的笑容:
“哦?丽妹妹能如此未雨绸缪,思虑周全,这……很好。有信得过的老人儿在身边照顾,本宫也就放心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放心”两个字。
她不再看丽充仪那张让她厌恶的脸,转身走回主位,语气恢复了平静无波:“今日也无甚要事,诸位妹妹都散了吧。各自回宫,好生歇息。”
“是,贤妃娘娘。” 众妃嫔行礼告退。
丽充仪扶着宫女的手,得意地瞥了一眼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的陈贤妃,扭着腰肢,施施然走了。谢书筠也随着众人安静退出。
殿内只剩下陈贤妃和她的心腹。
陈贤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
“好……好得很!”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姜扶楹……本宫真是小瞧你了!”
秋澄和雪映也面色凝重。雪映低声道:“娘娘,丽充仪那边……看来是早有防备,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我们……”
陈贤妃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寒冰,扫向殿外静宝林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丽充仪这块硬骨头难啃……不是还有软柿子吗?雪映,朱墨斋那边……务必要快!要万无一失!本宫……等不及要看那份‘大礼’了!”
她将所有的怒火和挫败,都转移到了更弱小、更易掌控的目标之上。
静宝林腹中的孩子和她的性命,成了陈贤妃此刻宣泄权力受阻和巩固地位的牺牲品。
蓬莱殿的晨省散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算计和即将到来的腥风。
宣政殿内,庄严肃穆。蟠龙金柱巍然矗立,玄色御座高踞丹陛之上。
李缜身着玄色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御座,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
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和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礼部尚书何在?” 李缜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礼部尚书崔琰立刻出列,躬身行礼:“臣崔琰在。”
“今岁春闱大比,筹备如何了?” 李缜直接切入正题,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春闱,乃大盛朝选拔人才、充实官僚、制衡世家的根本大计,不容有失。
崔琰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回禀:
“启奏陛下,春闱各项事宜,礼部正会同京兆府、国子监等衙门全力筹备,确保万无一失。
考场定于贡院,号舍、巡绰、供给等均已安排妥当。试题由翰林院学士房拟定,严格封存,待大比之日开启。
防务已移交金吾卫加强警戒,杜绝闲杂人等靠近贡院。考务官员名录也已初步拟定,待陛下御览钦定。”
“嗯。” 李缜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但语气依旧严肃。
“春闱乃为国选才之盛典,关乎社稷根本!务必确保公平公正,严防死守!若有胆敢泄露试题、收受贿赂、徇私舞弊者……”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一经查实,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主考官及连带官员,皆以渎职论处,决不姑息!”
“臣等谨遵圣谕!定当恪尽职守,杜绝舞弊,为国选才!” 以崔琰为首的礼部官员及众大臣连忙躬身齐声应诺,殿内气氛为之一凛。
李缜的目光转向站在文臣前列、身着紫色仙鹤补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太傅陈昀。
“太傅陈昀。”
陈昀闻声,沉稳出列,躬身施礼:“老臣在。”
“今岁春闱,朕意由太傅担任主考官。太傅乃帝师,学贯古今,德高望重,深孚众望。由太傅主持大比,朕心甚安。”
李缜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信任和倚重。将主考官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陈昀,既是对其学识地位的认可,也是在安抚陈家和其背后的清流势力。
陈昀脸上露出感动之色,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恳切:
“陛下信任,老臣感激涕零!为国选才,乃士林盛事,更是老臣分内之责!
老臣定当夙夜匪懈,秉公持正,以陛下之心为心,以天下士子之望为望!
必使此次春闱,如青天朗日,明镜高悬,选拔真才实学之士,绝不容宵小之辈玷污科场清誉!
若有差池,老臣甘愿领受重责!”
他的表态铿锵有力,忠心耿耿,赢得了不少大臣的暗暗点头。
李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太傅言重了。太傅的品性与操守,朕信得过。望太傅不负朕望,不负天下士子之望。”
他顿了顿,又问道,“春闱定在何时?”
崔琰再次出列:“回陛下,依照旧例及天时,定于二月二十五日开考,三月初五结束,为期九日。”
“好。” 李缜点头,“务必确保考生物资充足,环境适宜。
糊名、誊录等防弊之策,更要严格执行,不容丝毫懈怠!崔卿,你礼部需全力配合太傅。”
“臣遵旨!” 崔琰和陈昀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