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那套鹅黄衣裙上多停留了一瞬,想象着谢书筠穿上它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常喜接着详细禀报:
“陛下,出宫路线已安排妥当。申时初刻,您先摆驾听雨阁,这是明面上的行程,让六宫皆知您去了和婕妤处。
待銮驾进了听雨阁宫门,奴才安排好的身形与您相仿的内侍会换上您的常服,由御前侍卫‘护送’着在听雨阁内苑‘赏景’,做出您仍在阁内的假象。
而您与和小主,则换上这身行头,由奴才亲自引着,走内侍省西角门那条专供采买和低阶内侍通行的夹道。”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条夹道平日本就人少,今日奴才已提前清了场,安排了最可靠的自己人把守。
出了夹道,便是靠近西苑马厩的一处僻静小门。
马车早已备好,外观普通,内里舒适,车夫是暗卫营的好手。
咱们从西苑角门出宫,直奔西市。沿途明卫暗卫都已布置妥当,确保万无一失。回宫路线亦是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李缜听得连连点头,常喜的安排可谓滴水不漏,既最大程度地保证了隐秘和安全,又考虑到了行动的便利性。
他龙心大悦,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雕着蟠龙纹的羊脂玉佩,丢给常喜:“办得好!这块玉佩赏你了!”
常喜一惊,这可是御用之物!他慌忙双手捧住,又惊又喜,扑通一声跪下:
“奴才……奴才谢陛下厚赏!奴才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恩!”
这玉佩的价值倒在其次,关键是这份体面,足以让他在内侍省的地位更加稳固。
李缜挥挥手让他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好!时辰差不多了。走,先摆驾听雨阁!”
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让阖宫上下都知晓朕去了和婕妤那里,却想不到……朕此刻已金蝉脱壳,要带她去看真正的长安城了!”
常喜会意一笑,立刻高声宣道:“陛下摆驾——听雨阁!”
帝王的仪仗在两仪殿前迅速集结,明黄色的华盖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李缜登上御辇,端坐其中,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神色。
辇车启动,在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听雨阁的方向行去。
沿途宫人纷纷跪拜,心中无不猜测:陛下对这位和婕妤,当真是恩宠日盛啊,这个时辰就赶去陪伴了。
谁又能想到,这盛大煊赫的仪仗,即将成为一场隐秘而浪漫冒险的最佳掩护。
听雨阁内室,午后暖阳透过茜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谢书筠拥着锦被,刚从一个无梦的酣眠中悠悠转醒。
生辰午膳的温馨和赵琉毓带来的热闹欢愉仿佛还萦绕在心头,让她身心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松快里。
她懒洋洋地拥被坐起,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熟睡后的淡淡红晕,眼神迷蒙,像只餍足又慵懒的猫儿。
她正想唤冬葵进来伺候梳洗,外间却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紫苏略带紧张的声音隔着珠帘响起:“小主!小主!陛、陛下来了!銮驾已经到宫门口了!”
谢书筠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陛……陛下?这个时辰?”
她低头看看自己散乱的寝衣和未施粉黛的脸,心下一阵慌乱。
这个时辰,陛下怎么突然驾临?她手忙脚乱地就想掀被下榻整理仪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外间传来宫人整齐的跪拜声:“恭迎陛下圣驾!”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利落地撩开,李缜已然带着一身清爽的微凉气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榻上那个刚睡醒、带着点懵懂和慌乱的人儿身上。
眼前的景象让李缜心头一软,像是被春日最和煦的风拂过。
卸去了宫妃的端庄华饰,此刻的谢书筠像一枚刚剥壳的荔枝,粉嫩、水灵,带着不设防的娇憨。
散乱的长发,微红的脸颊,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还有那双因为初醒而显得格外清澈懵懂的眼睛……都让他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怜爱。
他径直走到榻边,无视了谢书筠的慌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温热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粉嫩的脸颊。
动作亲昵又带着点戏谑的宠溺,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怎么,爱妃不欢迎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