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正,西苑击壤台。
此间气氛便轻松活泼许多。百戏艺人献上杂耍幻术,引得阵阵喝彩。而妃嫔们参与的重头戏则是投壶与双陆。
投壶场地,赵琉毓一身利落装扮,手持箭矢,身姿挺拔如松。
只见她屏息凝神,手腕轻抖,“嗖嗖嗖”连发数箭,箭箭精准贯入远处的细颈铜壶之中,引来一片叫好。
连怀有五个月身孕的钱御女也兴致勃勃试了几手,虽不及赵琉毓神准,却也投中不少,笑容明媚。
另一边的双陆棋盘旁,则是另一番景象。
宜才人巧笑倩兮,心思玲珑,几番精巧布局,步步为营。张才人棋风沉稳大气,亦是不遑多让。
两人对弈,引得众人围观,最终宜才人略胜一筹,险险夺魁。
李缜兴致颇高,亲自将两匹流光溢彩、绣工精美的缂丝披帛分别赐予了投壶魁首赵琉毓和双陆魁首宜才人。
赵琉毓接过披帛,笑容爽朗;宜才人则含羞带怯地谢恩,眼波流转间瞥向帝王,带着期盼。
申时正,麟德殿华灯初上。
盛大的夜宴拉开帷幕。
殿内烛火通明,乐声悠扬。
御赐的新酿桃花酒清甜醉人,应季的樱笋厨(以嫩笋、樱桃等春日鲜物烹制的菜肴)色香味俱佳。
教坊司精心排练的《丽人行》乐舞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舞姬们身姿曼妙,衣袂飘飘,恍若九天仙子临凡。
席间,谢书筠饮了几盏那清甜的桃花酿。
初时只觉得甘冽可口,未曾想这酒后劲绵长。
渐渐地,她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娇艳的红霞,如同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水润的雾气,眼波流转间,平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娇憨妩媚。
李缜的目光,从乐舞上收回,不经意间扫过下首,恰好捕捉到谢书筠这副微醺的娇态。
她正微微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酒杯边缘,双颊酡红,眼神迷离,那份不自知的慵懒风情,在满殿华丽喧嚣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撩人心弦。
李缜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涌起,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在瞬间压过了殿内的丝竹声,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和婕妤。”
谢书筠闻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向他。
李缜看着她那副懵懂诱人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直接下令:“今夜,来甘露殿陪朕。”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殿内乐舞似乎都滞涩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谢书筠身上,有惊愕,有羡慕,更有毫不掩饰的嫉恨!
丽充仪抚着肚子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抿紧;
郑贵妃捏着樱桃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婉充媛垂眸盯着杯中酒,看不清神色;
连方才得了魁首风光一时的裕修容,也轻轻抬了下眼睫;
清才人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陈贤妃面上笑容不变,只是执壶为自己斟酒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谢书筠在众目睽睽之下,酒意都惊醒了大半,脸颊更是红得滴血,慌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嫔妾……遵旨。”
殿内的气氛,在《丽人行》华丽的乐声中,悄然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
夜宴未散,一场无形的风暴已在诸多妃嫔心中酝酿。
而谢书筠,在冬青和紫芙的搀扶下,顶着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提前离席,踏着朦胧的月色,走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恩宠也意味着无尽漩涡的甘露殿。
甘露殿深处,龙涎香的气息沉静悠远, 将夜宴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如今尚寝局当值的嬷嬷们,早已深谙这位和婕妤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再不敢有半分轻慢懈怠。
沐浴的汤池水汽氤氲,温度恰到好处,水中融入了最上等的安息香与苏合香,暖融的香气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两位嬷嬷动作极尽轻柔,如同侍奉一件稀也珍宝,用最柔软的丝帕蘸着温热的香汤,小心翼翼地为谢书筠擦拭着光洁的肌肤。
她身上残留的桃花酿气息被这高雅的暖香取代,每一寸肌肤都透着沐浴后的粉润光泽。
谢书筠的酒意并未完全散去,半阖着眼,任由嬷嬷们服侍。
烛火摇曳下,她双颊的红晕如同最艳丽的胭脂晕染开来,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颈项。
那醉意朦胧的媚态,混杂着她那双天生清澈圆润、此刻却因水汽和酒意而蒙上雾气的荔枝眼,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极致的妩媚中透出不自知的清纯,像一枚熟透的蜜桃,汁水丰盈,散发着诱人采撷的甜香。
连见惯了后宫美人的老嬷嬷,在为她披上轻软如云的素纱寝衣时,心底也不由得暗暗感叹:
难怪陛下如此着迷,这等尤物风情,便是老奴看了,心神也禁不住恍惚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