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太医果然被小太监追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赶到。
一看丽充仪的情况——羊水已破,宫缩剧烈但紊乱,明显是受了巨大惊吓和撞击导致的早产!
他脸色凝重,立刻施针,先稳住丽充仪紊乱的气息,又灌下一碗吊命保元的参汤,尽量为她保存体力。
但孩子必须尽快生出来!
“稳婆!飞霜殿的稳婆呢?快去催!” 豫昭媛急声催促。
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李缜去而复返,显然是接到了急报。
他脸色铁青,步履带风地冲了进来,径直走向被安置在临时软榻上、痛得浑身痉挛、冷汗淋漓、面色如纸的丽充仪。
“陛下……陛下……”丽充仪看到李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水混合着汗水滚滚而下,声音虚弱破碎,充满了濒死的恐惧。
“我……我好痛……陛下……我是不是……要死了?孩子……孩子……”
昔日明艳张扬、光彩照人的宠妃,此刻发髻散乱,妆容尽毁。
被汗水浸透的宫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剧痛而扭曲的身体和那硕大却显得无比脆弱的孕肚,狼狈凄惨得令人心惊。
李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愤怒,有担忧,更有深深的怜惜。
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丽充仪冰冷颤抖的手。
“别怕!朕在!”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安抚。
“朕就在这里,在门口守着你!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朕已命人去传孟太医,他马上就到!”
“陛下……我……我害怕……”丽充仪紧紧抓住李缜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宫缩袭来,她痛得惨叫出声,身体剧烈地弓起。
“娘娘!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进产房!”
飞霜殿的稳婆终于赶到,见状急得满头大汗,“陛下,产房污秽,且娘娘需集中精神用力,您……”
李缜看着丽充仪痛苦到扭曲的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灼,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
“乖,听稳婆的话,进去把孩子平安生下来。朕就在门外,一步也不会离开!朕等着你,等着我们的孩子!”
在稳婆和宫女的搀扶下,丽充仪被艰难地挪进了临时布置的产房。
门一关上,里面立刻传来丽充仪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嚎,那声音穿透门板,敲打在门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缜负手立在门外,面色紧绷,下颌线条冷硬如铁。
他听着里面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揪紧,随着那叫声起起伏伏。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各宫妃嫔闻讯,也陆续匆匆赶来。
陈贤妃、郑贵妃、婉充媛、谢书筠、宜才人、何才人……
众人聚在明义殿正殿,神色各异,或担忧,或惊疑,或漠然,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低气压,无人说话,只有产房里不断传出的惨叫和稳婆焦急的催促声在回荡。
陈贤妃端坐在椅子上,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垂下的眼帘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冰冷和一丝未能得逞的恼恨。
竟然……没直接落胎?还撑到了生产?
两个时辰过去了。里面的惨叫声已从高亢变得嘶哑、断续,透着力竭的绝望。
李缜在门外来回踱步的频率越来越快,眉心的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所有人都明白,情况不妙。
就在李缜几乎要按捺不住冲进去时——
“哇——!” 一声嘹亮却带着新生稚嫩的啼哭,如同天籁般骤然响起,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重!
片刻后,产房门打开,稳婆抱着一个包裹严实的襁褓,满脸汗水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气奔出来: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丽充仪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李缜脸上的阴霾!
他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襁褓中的婴儿皮肤红皱,闭着眼睛,正用尽力气啼哭,声音洪亮有力。
这是他的三皇子!
很快,朱太医和刚刚赶到的孟太医也从产房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神色尚算轻松。
朱太医回禀道:“陛下,丽充仪娘娘此番受惊过度,又兼早产难产,耗尽了心力元气,虽眼下性命无虞,但……母体根基受损严重,恐……恐日后难再有孕了。”
李缜抱着啼哭的三皇子,喜悦中又添了一丝沉重。
他看着产房方向,里面传来丽充仪极度虚弱、气若游丝的呻吟。
他沉默片刻,抱着孩子,朗声宣布:
“丽充仪姜氏,艰难产子,功在社稷。今诞育皇三子有功,特晋封为丽修仪!望其安心静养,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