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葵、冬青、紫苏、紫芙四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担忧和不忍。
她们从未见过自家小主如此模样,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彻底抽干了。
“小主……” 冬青还想说什么。
“下去!” 谢书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和痛苦,随即又迅速低弱下去,只剩下浓重的哽咽,“求你们了……下去……”
看着谢书筠痛苦颤抖的嘴唇和汹涌而出的泪水,四人再不敢多言,只能红着眼眶,一步三回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轻轻掩上了房门。
室内,终于只剩下谢书筠一人。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将她吞噬。
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她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浸透鬓发和枕衾。
完了。
全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空茫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是谢家完了……是她和李缜之间……全完了!
李缜最后那冰冷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漠,那如同看陌生人般疏离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又一遍地刺穿她的心脏!
“你满意了吗?”
“和婕妤,你该回去了。”
那决绝的甩袖,那冰冷的命令……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清晰得让她窒息。
她为了谢家,为了那冷酷的母族,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丝。
她利用了他残存的怜惜和不舍,用自伤和威胁,逼他在江山宏愿与私情之间做出了最痛苦的选择。
她成功了,保住了父亲和嫡兄,保住了康国公府暂时的体面。
可她也彻底失去了他。
失去了那个在曲江池畔对她诉说宏愿、在枕瀑楼拥她入怀、在秋狝遇险时以命相护的李缜!
“陛下……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边的绝望。
想到他们曾经有过的那些温情瞬间,那些依偎,那些信任,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再对比承庆殿上那场撕心裂肺的决裂,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为了谢家,彻底触怒了他,背叛了他对她的……情意。
这痛苦,如此尖锐,如此沉重,几乎要将她碾碎!比家族倾覆的恐惧更甚百倍!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锦被之中,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在寂静的内室里,化作一声声绝望而破碎的悲鸣。
听雨阁外,夜色沉沉,仿佛也浸透了这无边的心碎与绝望。
蓬莱殿内,瑞脑香依旧清雅,但气氛却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陈贤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听着雪映低声禀报最新的消息。
当听到“康国公府无罪释放,谢淮年、谢景晏已平安归府”时,她拨弄玉佩的手指骤然一顿,美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带着浓浓的意外和不甘。
“本宫倒是小瞧了这位和婕妤了!原以为谢家此次在劫难逃,没想到……她竟真有这般本事,能在陛下盛怒之下力挽狂澜?
生生让陛下改了主意,放过了谢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
她将玉佩重重按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结果,无疑让她精心设计的“断尾求生”显得不那么完美了。
陈家付出了太傅之位和一个侄孙,谢家却几乎全身而退?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雪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神色,连忙补充道:
“娘娘息怒。奴婢还打听到,和婕妤她……是被抬出承庆殿的!据说是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陛下当时……似乎发了极大的火,殿内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常喜公公送她回去时,脸色也难看得紧。”
这个消息让陈贤妃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快意。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洞悉的弧度,重新拿起那枚玉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抬出去的?呵……这就对了。”
她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陛下是何等心性?岂是那种能被儿女情长轻易左右、被区区妇人以情相胁就改变国策的庸主?
谢书筠这次……怕是昏了头,用了最蠢的一招!”
陈贤妃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
“本宫料定,她必是以死相逼,用她自己做筹码,赌陛下对她那点残存的情分!赌陛下投鼠忌器!”
她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她或许赌赢了谢家一时的平安,却彻底赌输了她自己!
陛下是什么人?最恨的就是被人胁迫,最厌恶的就是被私情裹挟,尤其还是在他志在必得的朝堂大事上!
谢书筠此举,无异于亲手斩断了陛下对她最后的那点怜惜和不舍!她以为她救了谢家?她不过是把自己也彻底赔了进去!
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家族、不惜以命威胁帝王的妃嫔……陛下往后,只怕是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了!”
分析至此,陈贤妃眼中的冰冷快意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