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内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九成宫各殿妃嫔中激起千层浪。
丽修仪闻听钱氏不仅平安生子,还是皇子!更晋了宝林,甚至孩子还要交给婉充媛抚养,顿时妒火中烧!
她狠狠摔了手中的玉碗:“贱婢!凭她也配生皇子?!韩予熙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倒是捡了大便宜!”
想到自己刚生三皇子不久,风头竟被一个低贱御女抢去,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宫女花颜等人吓得跪了一地。
宜才人正在对镜描眉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和不甘。
又一个皇子!钱氏那种没脑子的蠢货都能母凭子贵晋位宝林,婉充媛更是白得一个儿子!
她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中对子嗣的渴望和焦虑达到了顶点。她必须更努力!
清才人抱着阿鸾的手微微收紧。又一个皇子……后宫格局又要变了。婉充媛得了四皇子,地位更加稳固。
她低头看着怀中懵懂的阿鸾,眼神幽深。她必须牢牢抓住阿鸾这张牌。
郑贵妃听到“皇子”二字,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再听到孩子交给婉充媛抚养,更是冷笑连连。
韩予熙?呵,不过是捡了别人生的孩子!哪有她亲生的好!她看着柳绮言住处的方向,眼中恨意翻涌。她的阿鸾……
赵琉毓正在给雪团儿梳毛的动作停了下来。
钱御女生了皇子?还晋位了?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隐隐觉得,后宫又要不太平了。
她更担心的是长安宫寒月轩里的那个人。阿筠……你可一定要平安。
皇后听到常喜宣读圣旨,脸上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心中却冷笑。
陛下倒是会安抚人,钱氏晋位宝林,堵住悠悠之口;孩子给韩予熙,既安抚了寒门,又绝了钱氏母凭子贵的路。
豫昭媛、裕修容、谨修媛等,心思各异,或羡慕,或嫉妒,或漠然,但表面功夫都做得十足,纷纷向婉充媛道喜。
圣旨如同无形的风,吹皱了九成宫看似平静的湖面,将潜藏于安逸避暑之下的野心、嫉妒、算计与狂喜——搅动浮现。
长安宫,大吉殿。
圣旨快马加鞭传回了长安宫。
婉充媛当听到“交由婉充媛抚养”几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节泛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是期盼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的狂喜之泪!
她甚至顾不得仪态,对着九成宫的方向深深拜下,声音哽咽却充满了真挚:“臣妾……臣妾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孩子……她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虽然是钱氏所生,但从今往后,那就是她的命!她韩予熙的命!
而茗雪阁,刚刚晋位的祺宝林钱琼南,抱着自己刚出生不久、却即将被抱走的儿子。
看着婉充媛送来的、堆满房间的精致贺礼,脸上是初为人母的虚弱笑容,眼底深处却藏着无人能懂的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六月底的长安宫,暑气蒸腾。
寒月轩的菜畦里,黄瓜和豆角长势喜人,在烈阳下泛着油绿的光。
谢书筠刚摘了一捧嫩豆角,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正坐在廊下冰鉴旁,摇着一把蒲扇纳凉。
风箫轻步走近,低声禀报:
“庶人,方才外头传来消息,茗雪阁的钱御女……哦,如今是祺宝林了,昨日平安诞下四皇子,陛下赐名李怀珂。
圣旨已晓谕六宫,祺宝林晋位,四皇子满月后交由婉充媛娘娘抚养。”
谢书筠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
钱琼南……生了?还是个皇子?
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不算久远的记忆。
那个张扬明媚、没什么心机的钱才人,曾因嫉妒和愚蠢,试图用寒松脂陷阱陷害她,谋害丽修仪的龙嗣……
结果东窗事发,被罚跪青石板,降为采女,处境凄凉。
谁能想到,峰回路转,她竟被上天眷顾,怀上了龙胎,不仅免除了惩罚,如今更是……
母凭子贵,一举晋为祺宝林?虽然孩子要被抱走交给婉充媛抚养,但至少,她活着,她有了位分,有了未来在宫中立足的资本。
命运,真是讽刺。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谢书筠心头掠过,有对往事的唏嘘,有对钱琼南那番愚蠢操作竟得如此结局的微妙感叹,更多的,则是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在这深宫之中,子嗣,才是真正的护身符和通天梯!
无论你曾经多么卑微,多么不堪,只要你能生下皇家的血脉,命运就可能瞬间逆转!
她的手,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隔着薄薄的夏衫,掌心仿佛能感受到那方寸之地悄然萌发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命脉动。
快两个月了…
她的种子,也在静静地生长。
钱琼南可以,她谢书筠,为什么不可以?
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同样流着李缜的血,同样是天家血脉!
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深处,被这个消息点燃,并迅速蔓延开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火苗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驱散了寒月轩长久以来的冰冷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