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看着谢书筠痛苦欲绝的样子,心如刀绞,哪里敢离开半步!
她急中生智,一把抓住随行的一个机灵小太监小顺子:
“快!用你最快的速度跑去含元殿!禀报常喜公公,就说和充容娘娘突然发作,已在回长安殿生产,情况危急,求陛下速来!快去!跑死了也要把信送到!”
小顺子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朝着含元殿方向狂奔而去。
暖轿被轿夫们以最快的速度抬回了长安殿。
冬青、紫芙、风箫、月笛早已被惊动,焦急地等在门口。
轿帘掀开,看到谢书筠痛苦不堪、下身濡湿的模样,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快!抬进产房!热水!剪刀!参片!快!”
周嬷嬷到底是经验丰富,强自镇定地高声指挥。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谢书筠抬进了早已布置妥当的产房。
产房内,炭火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血腥气。
谢书筠被安置在产床上,剧烈的宫缩一阵强过一阵,痛得她撕心裂肺地惨叫,汗水早已将头发和衣衫彻底浸透。
“娘娘!用力!跟着老奴的节奏!吸气——用力——”
周嬷嬷守在床头,紧紧握着谢书筠的手,声音沉稳有力,试图给她力量和指引。
刘嬷嬷和王嬷嬷也在一旁紧张地准备着接生物品,观察着情况。
郑嬷嬷则垂着眼,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似在准备热水毛巾,实则眼神闪烁,手心全是冷汗。
“啊——!嬷嬷……我不行……用不上力了……孩子……孩子卡住了……出不来……”
谢书筠哭喊着,她能感觉到孩子似乎被卡在了骨盆处,无论她如何拼尽全力,都无法推动分毫。
绝望和巨大的疼痛几乎要将她吞噬,意识开始模糊。
“李缜……李缜……你怎么还不来……我……我要死了吗……”
她喃喃着,眼前仿佛出现了幻影,此刻,她想到的还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与此同时,长安殿的小太监小顺子,正拼了命地在宫道上狂奔。
他年纪虽小,却深知自己肩负着天大的干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冻得他手脚麻木,肺里火烧火燎,但他不敢停,脑海里全是和充容娘娘在轿中那痛苦欲绝、冷汗涔涔的模样。
终于,含元殿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殿前广场上,甲胄鲜明的侍卫肃立如林,气氛庄严肃穆。
小顺子刚想冲上台阶,就被两名侍卫如铁塔般拦住。
“大胆!何方小阉!敢冲撞元正大典?!” 侍卫厉声呵斥,长戟交叉,寒光闪闪。
小顺子“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顾不得膝盖的剧痛,带着哭腔,声音因狂奔和恐惧而嘶哑变调:
“侍卫大哥!求求你们!快……快禀报常喜公公!
长安殿……和充容娘娘……娘娘她突然发作,羊水破了!
正在回宫生产!情况……情况万分危急!求陛下!求陛下赶过去啊!”
他语速极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侍卫心头。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和充容身怀龙裔,深得圣心,这是阖宫皆知的事情。此刻生产危急,绝非小事!
其中一名侍卫不敢怠慢,立刻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动静,沿着殿侧的回廊阴影,疾步奔向御座后方侍立的常喜。
常喜正眼观鼻鼻观心,侍立在御座侧后方,维持着大总管的威仪。
当侍卫压低声音,急促地将小顺子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时,常喜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他太清楚谢书筠对皇帝意味着什么,更清楚此刻她若出事,皇帝会如何震怒!
没有任何犹豫!
常喜猛地深吸一口气,在又一波“万岁”声浪稍歇的间隙,他如同离弦之箭般,以近乎失仪的姿态,几步抢到御座旁,
“噗通”跪倒,用只有李缜能听到的、带着极致惊惶的颤抖声音急禀:
“陛下!长安殿急报!和充容娘娘……娘娘在去立政殿途中突然发作,羊水已破,恐是早产!
此刻已在长安殿生产,情况……万分危急!小太监拼死来报,求陛下速去啊!”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李缜心上。
李缜正在接受一位藩国使臣的朝贺祝词,闻言,脸上的帝王威仪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看向常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惊愕、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风暴般席卷!
他甚至忘了身处万国瞩目的元正大典,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什么?!” 这声低吼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无法掩饰的恐慌,虽然不高,却让近处的几位重臣和使臣心头剧震,愕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