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闻声抬头,眼中的笑意更浓。
他放下逗弄女儿的手,起身亲自将谢书筠扶起:“阿筠回来了?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带着几分探究和温和,“看你气色,今日心情不错?”
谢书筠想到赵琉毓的用心,唇角微弯:“阿蛮送了份大礼,臣妾心中感念,很是开怀。”
“那便好。”李缜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期待,“今日,朕要带你出宫。”
“出宫?”谢书筠是真的惊讶了,杏眸微微睁大。
前年她生辰,两人确实曾偷偷溜出宫去,在曲江池畔有过一段短暂的欢愉时光。
但去岁她刚生产完龙凤胎不久,身心俱疲,生辰只在殿内草草吃了碗长寿面。
今年……她本以为在选秀风声渐起的当口,能安安稳稳在宫里过已是难得。
“不错。”李缜肯定道,眼神温柔地锁住她,“前年匆匆一游,去岁你又未能尽兴。今年,朕定要好好替你补过一个生辰。”
他顿了顿,带着些许补偿的意味,“就我们两个。”
说着,他朝侍立一旁的常喜示意。常喜立刻捧上一个精致的包袱,恭敬地呈到谢书筠面前。
“这是朕让尚服局悄悄赶制的,换上吧。”
李缜温声道,又看向冬葵,“替你家娘娘梳个……家常些的少妇发髻,莫要宫里的样式。”
谢书筠心中微动,指尖抚过包袱细腻的锦缎面料。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蜜合色妆花缎面褙子,配着同色系的百迭裙,衣料柔软垂坠,颜色温婉雅致,既不张扬又透着精心。
褙子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低调中显出华贵。另有一件月白色绣折枝梅的云锦比甲,触手温润,正好用来抵御早春微寒。
冬葵会意,立刻扶着谢书筠转入内室更衣梳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谢书筠再次出现在李缜面前。
她已褪去繁复的宫装和高髻,换上那身蜜合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
一头青丝被冬葵灵巧地绾成一个温婉的圆髻,斜斜簪了一支白玉嵌红玛瑙的如意簪,耳垂上缀着小小的珍珠耳珰,脸上薄施脂粉,唇点朱色。
整个人褪去了几分昭仪娘娘的端华,却平添了少妇的柔美与娴静,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玉兰,清新动人。
李缜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满意。
他自己也早已换下龙袍,穿着一身鸦青色暗云纹杭绸直裰,腰间束着墨玉腰带,只悬了一枚羊脂白玉佩,头发用一根青玉簪简单束起。
褪去帝王的威严,此刻的他更像一位清贵儒雅的世家公子,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依旧不凡。
“走吧。”李缜自然地伸出手,牵住谢书筠微凉的手。
依旧是常喜安排的路线,低调的马车从内侍省西角门悄然驶出宫城,汇入长安城午后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车厢内,谢书筠靠在柔软的垫子上,感受着车窗外传来的、久违的市井喧嚣——
小贩的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隐隐飘入。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李缜,他正含笑望着她,眼神专注而温和,仿佛卸下了所有朝堂的重负。
“陛下……”她轻声开口。
“唤我名字,或者……夫君。”李缜打断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促狭。
谢书筠耳根微热,垂眸片刻,才低低唤了声:“……夫君。”声音轻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赧。
这称呼,仿佛将他们拉回了前年曲江池畔那短暂而纯粹的时光。
李缜唇角的笑意更深,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巷,朝着未知却令人心安的宫外世界驶去。
长安殿的琉璃暖棚和西域珍品带来的熨帖暖意尚在心间,此刻身边人的温度与这久违的自由气息交织在一起,让谢书筠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为她的生辰,缓缓松弛下来。
马车并未驶向繁华的街市,而是沿着一条清幽的路径,最终停在一处古朴肃穆的山门前。
抬头望去,匾额上题着“慈云禅寺”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寺庙不大,隐于半山,古木参天,钟磬之音隐约可闻,自有一股远离尘嚣的宁静。
常喜早已安排妥当,侍卫与暗卫们无声地散入四周,确保安全无虞,又不会扰了寺中清静。
李缜牵着谢书筠的手,拾级而上。
寺内香火不算鼎盛,但胜在洁净安宁。
一位眉目慈和的老和尚正在殿前清扫落叶,见他们气度不凡,合十行礼。
目光落在谢书筠身上时,老和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他放下扫帚,缓步上前,声音平和:
“夫人面相清贵,隐有紫气,今日有缘至此,何不在这药师佛前求上一签?敝寺的签文,于前程福祸,偶有灵验。”
他指向主殿内那尊面容慈悲、手持药钵的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