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御女正蹲在一丛粉色的“赵粉”前,小心翼翼地嗅着花香,脸上满是纯然的欢喜。
她今日只穿了件清爽的水绿色襦裙,发间簪着几朵小小的绒花,清新得如同晨露。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谢书筠,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和昭仪娘娘安好,嫔妾夏初见过娘娘。” 声音清脆,带着点拘谨。
谢书筠闻声扭头,看清来人,神色稍缓:“哦,夏御女。”
她记性不错,晨省时新人名录闪过脑海,“你的兄长是新科状元夏明轩?”
夏御女眼睛一亮,露出真诚的笑容:“是的,娘娘!您记得嫔妾兄长?” 她似乎很高兴能被高位妃嫔记住家世。
谢书筠看着她清澈见底、毫无城府的眼神,那份真挚的欢喜不似作伪,心中那点莫名的郁气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了些:“你也过来赏花?”
夏御女用力点头,指着周围的花丛,语气充满惊叹:“是呀娘娘!嫔妾在家中从未见过这么多颜色各异、开得这样好的花!当真是喜欢得紧!
您看这朵粉的,还有那朵紫的,还有那边的黄……每一朵都好看!” 她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急于分享喜悦。
看着她纯粹为花而喜的模样,谢书筠心中那点好感又添了几分。
在这处处算计的后宫,这份天真显得格外珍贵。
她难得地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御花园春景确是一绝。既然你也喜欢,便与本宫一道走走吧。”
夏御女顿时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娘娘恩典!”
她小步跟上谢书筠,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眼神依旧好奇地流连在花丛间,偶尔想伸手摸摸又赶紧缩回,规矩中透着少女的活泼。
两人沿着花径缓缓而行,夏御女偶尔小声惊叹,谢书筠则大多沉默,只偶尔应一声。气氛倒也宁静。
突然,夏御女脚步一顿,紧张地看向前方小径转角处,下意识地往谢书筠身后缩了半步。
谢书筠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身着明黄常服的李缜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常喜等内侍远远跟着。
李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谢书筠,脸上带着笑意,几步便到了近前。
谢书筠按规矩福身:“臣妾见过陛下。” 夏御女也慌忙跟着行礼,头垂得低低的。
李缜伸手虚扶起谢书筠,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朕下朝后去长安殿,听冬葵说你晨省后还未回去,便想着你定是又溜达到御花园赏花了。
看,朕猜得没错吧?阿筠,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他语气亲昵,带着几分自得。
谢书筠因着昨日李缜为熹美人撑腰晋位、今晨熹美人风光无限的事,心底那点不快尚未完全消散。
此刻听他当着新人的面说“心有灵犀”,只觉得有些刺耳。
她微微侧身,避开李缜过于灼热的目光,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阴阳怪气:
“陛下当着夏妹妹的面,胡诌些什么。晨省散了,臣妾不过随意走走,哪里就扯上‘灵犀’了。”
她特意点出“夏妹妹”,提醒李缜旁边还有人。
李缜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人,疑惑地看向垂着头的夏御女:“这是……新进宫的?”
他显然对这位夏御女没什么印象。
谢书筠心中那股无名火似乎被这“不认识”拱了一下,她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也拖长了点:
“是啊,陛下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新人辈出,真是好福气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的夏御女,语气一转,带着点刻意的“贤良”:
“这位是夏御女,性子纯善,也是个好的。陛下日理万机之余,也要记得雨露均沾,莫要辜负了美人恩呐。”
夏御女哪见过帝妃之间这种带着火药味又暗流涌动的对话?尤其是昭仪娘娘话里话外似乎都在刺陛下?
她吓得小脸微微发白,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陛下下一刻就要震怒。
然而,李缜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谢书筠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低头凝视着她刻意板起的脸:“阿筠这是……吃醋了?”
他声音压低,带着愉悦的笑意,“因为熹美人?还是因为朕不认识这位夏御女?嗯?”
李缜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朕很高兴。” 语气笃定而满足。
谢书筠被他这直白的点破和厚脸皮弄得又羞又恼,手腕被他攥着,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飞起薄红,强撑着傲娇道:
“臣妾怎敢!陛下莫要妄加揣测!”
她试图用眼神警告他旁边还有人。
李缜看她这副明明在意又嘴硬的模样,心中爱意更盛,连日来因朝政和新人带来的些许烦闷一扫而空。
他朗声一笑,在谢书筠和夏御女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竟直接俯身,手臂穿过谢书筠的膝弯和后背,一个用力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谢书筠大惊失色:“陛下!这光天化日之下,您干什么?!放臣妾下来!”
她慌乱中瞥见一旁目瞪口呆、脸颊瞬间爆红的夏御女,更是羞愤欲绝,挣扎着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