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什么哭!”谨修媛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瑶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这把破琴怎么就摸不得了?瑶儿喜欢,是看得起你!”
原来,二公主李令瑶看到沈宝林放在一旁矮几上、形制古朴雅致的焦尾琴,觉得新奇好看,便忍不住伸出小手去摸了摸琴弦。
沈宝林爱琴如命,又深知这把琴的珍贵与脆弱,见二公主毫无章法地乱碰,心急之下脱口而出:“公主殿下请住手!”
语气带着焦急和一丝阻止的严厉。
这声阻止,在谨修媛听来,就是对她和女儿的大不敬!
沈宝林的心腹宫女素执见自家主子被打,又急又怒,顾不得身份,上前一步争辩道:
“谨修媛娘娘明鉴!这把焦尾琴乃是我家小主收藏的珍品,琴颈脆弱,需得懂琴之人小心养护。
二公主殿下年纪尚小,恐不知轻重,万一不慎碰损了琴颈,这琴可就毁了呀!并非我家小主有意冒犯公主!”
二公主李令瑶被母亲和沈宝林的争执吓坏了,她只是觉得那琴好看,想摸摸而已,根本没想过会惹出这么大祸。
她怯生生地躲在谨修媛身后,小声道:“母妃……瑶儿只是……只是想看看……”
谨修媛看着女儿这副畏畏缩缩、毫无“公主气派”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前,声音陡然拔高:
“瑶儿!你是公主!是陛下亲封的二公主!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之一!有什么东西是你碰不得的?!你不用怕!有娘在这里,看谁敢给你脸色看!”
她这话是说给女儿听,更是说给所有人听,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刺向沈宝林。
随即,她转向沈宝林,声音充满了刻薄的鄙夷和狠戾:
“沈宝林!你区区一个正六品宝林,竟敢对公主不敬,出言呵斥,藐视皇家威仪!
本宫今日就代皇后娘娘管教管教你!给本宫跪在这里!好好反省!等皇后娘娘驾临,再行处置!”
她指着沈宝林面前冰冷的地面。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当众下跪!还是在这样春日游园、众目睽睽的场合!这无异于将沈宝林的尊严扒光了扔在地上任人践踏!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沈宝林捂着脸的手微微发抖,指缝间露出的肌肤上,清晰的五指红痕触目惊心。
她瞳孔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谨修媛。强烈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今日过后,她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谨修媛娘娘……”沈宝林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哀求。
“怎么?”谨修媛见她不动,又看到她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熊熊燃烧。
这张脸,这副作态,不就是用来勾引陛下的吗?“你胆敢不从?!本宫是正二品修媛!你敢违抗本宫懿旨?!”
她上前一步,气势汹汹,“那后果,可就不只是让你跪在这儿这么简单了!”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沈宝林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环顾四周,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怜悯,有冷漠,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味。
皇后未到,皇帝未到,在这后宫里,一个正二品修媛要处置一个六品宝林,无人能拦,也无人敢拦!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她深知,此刻硬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羞辱和惩罚。
屈辱的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她红肿的脸颊滑落。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沈宝林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屈下了双膝。
扑通。
她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地上,跪在了谨修媛的脚边,跪在了所有妃嫔、宫人、甚至皇子公主的目光之下。
藕荷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被无情踩踏的残花。
“哼!”谨修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得意而解气的冷哼,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她鄙夷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宝林,如同看一只蝼蚁,然后拉着依旧有些怯怯的二公主,趾高气扬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周围恢复了低声的议论,但所有经过沈宝林身边的人,目光都带着异样。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如坠冰窟,寒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