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洒满御花园,和煦温暖。就在气氛因皇后驾临而略显拘谨时,内侍一声清亮的高唱划破宁静:
“陛下驾到——!”
所有妃嫔、宫人、皇子公主,立刻起身,齐刷刷地朝着入口方向躬身行礼,山呼之声整齐响起:
“臣妾/嫔妾/奴婢/奴才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缜一身明黄色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目光扫过满园春色,
又落在花团锦簇间那些或娇艳或温婉的妃嫔,以及几个被乳母抱着或自己站立的小小身影上——他的皇子公主们。
看到儿女们都在,一张张小脸在春日下显得格外生动可爱,李缜的心情更是愉悦,朗声道:
“都平身吧。今日春光正好,皇后这游园会办得甚合朕意,大家不必拘束,随意些。”
“谢陛下。”众人这才直起身。
李缜径直走到皇后身边的主位落座,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侧首对皇后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皇后有心了。这般安排,让妃嫔们出来透透气,也让孩子们聚一聚,甚好。”
皇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温声道:“陛下过誉了。只要陛下和众位姐妹高兴,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李缜含笑点头,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张德妃身边那个略显单薄却站姿挺拔的小少年身上。
“瑜儿,”他声音温和,带着明显的喜爱,“过来,让父皇好好瞧瞧。嗯,又长高了些。”
大皇子李怀瑜已经九岁,在崇文馆进学,举止沉稳有度。
他依言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按照太傅教导的礼仪,再次向李缜躬身行礼:
“儿臣怀瑜,参见父皇。”动作标准,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李缜看着儿子这副小大人般知礼守节的模样,心中更是欣慰,伸手虚扶了一下,赞道:
“好,好!瑜儿聪慧,君子端方,该是这个样子!朕心甚慰。”
他看向张德妃,眼神中也带上了赞许,“德妃教导有方。”
张德妃连忙起身谦逊道:“陛下谬赞,是瑜儿自己懂事。”
丽修仪坐在不远处,看着李缜对大皇子那般赞不绝口,而自己的三皇子瑄儿虽然打扮得珠光宝气。
此刻却只顾着好奇地东张西望,完全没有得到父皇的特别关注,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吃味,脸上娇媚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
李缜的目光很快又转向了谢书筠那边。
看到被乳母抱着、依旧一脸沉静的澈儿,和赖在谢书筠怀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澄儿,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纯粹的慈爱。
他朝着两个孩子招了招手:“澄儿,澈儿,今日也出来玩了?来,让父皇看看。”
谢书筠含笑轻轻推了推澄儿的小身子:“澄儿,澈儿,快叫父皇。”
澄儿立刻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米牙,清脆地喊道:“爹!”声音又甜又糯。
澈儿被乳母抱着,也看着李缜的方向,小嘴动了动,清晰地吐出一个字:“爹。”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比起之前的抗拒已是进步巨大。
李缜被儿女这软糯的呼唤叫得心都化了,朗声大笑:“好!好孩子!”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面上笑容依旧温婉端庄。
她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李缜听清:
“陛下,今日春光烂漫,又有几位新入宫的妹妹精心准备了才艺,欲在陛下面前献艺助兴,不知陛下可有兴致一睹风姿?”
李缜此刻心情正好,闻言欣然点头:“哦?好啊!既有佳人献艺,朕岂能辜负?皇后安排便是。”
皇后唇角微勾,轻轻拍掌两下。清脆的掌声如同信号。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素纱宫装的女子,怀抱一张古朴雅致的桐木琴,自妃嫔席中缓缓起身。
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泉,正是新入宫的卢宝林,卢锦玉。
她莲步轻移,走到早已备好的琴案前,姿态优雅地坐下。
并未多言,只微微向帝后方向颔首示意。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琴弦,试了几个清越的音符。
随即,一串空灵悠远、宛若天籁的琴音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她弹奏的是一曲《高山流水》。
琴音时而如巍巍高山,沉稳厚重,气势磅礴;时而似潺潺溪流,清澈灵动,淙淙流淌。
指法精妙绝伦,意境深远开阔。那清冷的琴音仿佛与这满园春色、和煦暖阳融为一体,又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韵味。
琴声一起,原本还有些低语的御花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美妙绝伦的琴音吸引。李缜更是微微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欣赏。
他素喜音律,更懂得品鉴琴艺。卢宝林这手琴技,绝非寻常,意境之高远,指法之纯熟,隐隐已有大家风范!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花间树梢萦绕不去。
卢宝林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这才起身,对着帝后方向盈盈一拜,姿态清雅,如同月宫仙子临凡。
短暂的寂静后,是李缜率先击掌赞叹:
“好!好一曲《高山流水》!指法精妙,意境高远,非深谙琴道者不能为!卢宝林,琴艺非凡,当赏!”
皇后的笑容依旧得体,眼底却深不见底。
她亦含笑赞道:“卢妹妹琴艺果然不凡,令本宫也大开眼界。”她心中却在冷笑,又一个有备而来的。这卢氏,清冷是假,争宠是真!
卢宝林再次垂首谢恩,清冷的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之事,抱着琴安静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帝王的盛赞和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已经足以让她成为此刻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游园会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