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宝林捂着脸,又痛又惊又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就在这狼狈不堪之际,她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九曲廊入口处,那抹熟悉的明黄色身影正带着常喜等人快步走来!
机会来了!
卫宝林心中狂喜,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一把推开珠璎,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踉踉跄跄地朝着李缜的方向奔去,带着哭腔凄厉地喊道:
“陛下!陛下!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李缜面前,泪如雨下,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哭诉道:
“陛下,您看!您快看!熹美人……她,她无缘无故就掌掴嫔妾!嫔妾好端端地在此赏景,她……她上来就打人!求陛下为嫔妾做主!”
她哭得梨花带雨,配上那半边红肿的脸,显得格外委屈可怜。
李缜眉头紧锁,方才远远确实看到熹美人抬手打了卫氏。
他目光扫过卫宝林狼狈的模样,再看向前方——熹美人正被青骢搀扶着,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明艳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卫宝林,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种李缜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巨大悲愤与绝望。
“见过陛下。”熹美人走到近前,声音都在发颤,她甚至没有看李缜,目光依旧锁着卫宝林。
“惊鸿,”李缜沉声问道,带着一丝不解和责备,“你何故对卫宝林动手?”他本能地觉得卫氏虽然蠢,但熹美人也不该如此失态。
熹美人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李缜,声音尖锐得如同裂帛:
“陛下,她刚才对嫔妾说的话,您可听到了?”
她指着卫宝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说,嫔妾再不能有孕!陛下,您告诉嫔妾,是她在恶毒地诅咒嫔妾?还是……她说的是真的?!”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问。
李缜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精心守护的秘密……他以为能瞒住她、让她慢慢接受、慢慢养好身体的秘密……
竟然被卫兰舒这个蠢货,以如此恶毒的方式,当众捅破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李缜!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钉在跪在地上、被熹美人质问吓得魂飞魄散的卫宝林身上,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卫宝林!是你说的?!”
“嫔妾……嫔妾……”卫宝林被李缜那从未有过的阴沉暴怒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呵……”熹美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嘲讽,她看着李缜,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是真的啊……陛下,原来是真的……是您……是您一直在瞒着嫔妾!我真的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再也不能了!”
巨大的打击让她情绪彻底崩溃,她激动地哭喊着,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你好残忍!是谁害了我?!到底是谁害了我啊!!”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到尚未痊愈的伤口,她猛地捂住小腹,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痛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惊鸿!”李缜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在青骢的惊呼声中,将晕厥过去的熹美人紧紧抱入怀中!
“小主!”青骢吓得魂飞魄散。
“常喜!”李缜厉声吼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快!传孟堂浔!立刻到瑶光殿!”
他打横抱起轻飘飘的熹美人,看也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卫宝林一眼,大步流星地朝着瑶光殿方向奔去。
常喜慌忙领命,飞奔向太医院。
李缜抱着熹美人匆匆离去,留下九曲廊上一片死寂。
珠璎这才敢爬过去扶起自家主子。
卫宝林瘫坐在地上,半边脸红肿不堪,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失焦,如同丢了魂的木偶。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片刻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是常喜留下宣旨的小太监:
“陛下口谕:宝林卫氏,言行无状,冲撞高位妃嫔,口出恶言,搅扰宫闱!着即禁足于绫绮殿一月,罚抄《金刚经》百遍,静思己过!钦此!”
这冰冷的旨意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卫宝林。她眼前一黑,软倒在珠璎怀里。
九曲廊上,暮春的花香依旧馥郁,阳光依旧温暖,却再也驱不散此处的寒意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