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雪阁内,晨省归来的祺美人褪去了繁复的吉服,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神色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消沉。
大宫女玉杏端上一盏温热的红枣茶,小心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小主,喝口茶暖暖身子吧。”玉杏轻声劝道。
祺美人接过茶盏,指尖冰凉,心不在焉地啜了一口,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窗外的几竿翠竹上。
皇后方才在含元殿宣布的端午安排,尤其是“射粉团”一项,在她心中搅起了微澜,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
玉杏看着主子这副模样,心中焦急,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主,今日皇后娘娘说了端午节的安排,射粉团的时候……小主何不去一试身手?”
她声音带着一丝鼓动的热切,“您出身武将世家,从小跟着父兄习武,骑射功夫在闺中时便是佼佼者!
这可是您的优势啊!若能在那时一展风采,必能引得陛下注目!”
祺美人闻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声音低哑:
“玉杏,莫要说了。本小主……多年无宠,形同虚设。更何况……”
她闭了闭眼,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更何况,当年我……做了那样的错事,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害得自己……落到这般境地。
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御前张扬行事?能苟安一隅,已是万幸。”
“小主!”玉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心疼,她“噗通”一声跪倒在祺美人面前,仰起脸,眼中已含了泪水。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宫里头,谁还没有个行差踏错的时候?
陛下没有重责,娘娘们也未曾再提,您为何要一直囿于旧事,画地为牢,把自己困死在这茗雪阁里?!”
祺美人被玉杏激烈的反应惊得怔住,低头看着跪在脚边泪眼婆娑的心腹侍女。
玉杏抓住祺美人的裙角,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祺美人心上:
“小主!您看看您自己!您还记得当年初入宫时的您吗?
那个像太阳一样明媚、像火焰一样张扬、让整个御花园都为之失色的钱琼南!
您骑马射箭时的英姿,连陛下都曾赞过‘巾帼不让须眉’!
可如今呢?您谨小慎微,畏首畏尾,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您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祺美人眼中渐渐泛起的水光,继续恳切道:
“小主,您囿于旧事,不愿出头,不愿表现,把自己活成了一潭死水!
可是小主,您忘了四皇子殿下了吗?他都三岁了!他是您拼着性命生下来的骨肉!您有功于社稷啊!
奴婢求您了,小主!求您不要再困住自己了!您还年轻,您还可以活得更好,更肆意!就像……就像从前那样!”
“珂儿……我的珂儿……” 祺美人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灵魂都为之震颤!
玉杏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思念的门。
儿子那模糊的、软糯的小脸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伴随着心口撕裂般的痛楚和……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忘却的渴望。
我真的可以吗?祺美人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像从前一样,那般明媚自信地活着?那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自从儿子被抱走,她的心就跟着一起死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这深宫里苟延残喘。
她不敢想,不敢争,怕惹祸上身,更怕……连远远看一眼儿子的资格都失去。
玉杏紧紧盯着祺美人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强的蛊惑力:
“小主,您可以的!端午射粉团,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您若能在那时一鸣惊人,重获圣宠,四皇子殿下虽然现在不在您的身侧,由婉充媛娘娘抚养,但他迟早有长大懂事的一天啊!”
“您若是重新耀眼夺目,重新成为陛下眷顾的妃嫔,婉充媛娘娘就算再不愿,也不好再像如今这般,总是有意无意地拦着您见四皇子殿下!
血脉相连,那是割不断的!
四皇子殿下若有一天知道您才是他的生身之母,您为他付出过什么,他心中岂能无感?
他将来……必定也会孝敬您的!”
玉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模糊却令人心动的暗示,“若是……若是将来……小主,您想想,若是四皇子殿下能登上……那个位置……您……”
“够了!”祺美人猛地打断玉杏,但她的呼吸却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