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被五皇子“推”下水险些遇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玉华宫各处传开,自然也传到了丹霄殿丽修仪的耳中。
她正由宫女伺候着用冰镇瓜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艳丽的脸庞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她对身边的心腹花颜道:
“呵,真是狗咬狗,一嘴毛!谢书筠和韩予熙从前不是‘姐姐’‘妹妹’叫得亲热得很吗?
如今各自有了儿子,这点姐妹情就受不住了?为了孩子,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她悠然地拈起一块蜜瓜,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出意外好啊!最好真淹出个好歹来,少一个皇子,我们瑄儿将来就少一个竞争对手!哼,让他们斗去,本宫乐得看戏!”
芙蓉殿内,气氛则凝重得多。
皇帝李缜闻讯后,立刻带着太医令孟堂浔前来探视。
四皇子李怀珂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小脸还有些苍白,精神萎靡,显然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
孟堂浔仔细诊脉后,回禀道:“陛下,婉充媛娘娘,四殿下此番落水,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加之溪水寒凉,侵染肺卫,染了些风寒。
幸而救治及时,并未呛入太多水,臣开两剂安神定惊、疏风散寒的汤药,让殿下服用,好生将养几日,应无大碍,请陛下和娘娘放心。”
李缜闻言,面色稍霁,点头道:“好,有劳孟卿了。务必用心调理。”
孟太医躬身领命去写药方。
婉充媛一直强忍的泪水此刻终于落下,她跪倒在李缜面前,声音哽咽,带着委屈和后怕:
“陛下!臣妾……臣妾本不愿做那等在后宫嚼舌根、搬弄是非之人。
可是……可是陛下您看看珂儿,他小小年纪,遭此大罪,在水中挣扎……臣妾只要一闭眼,就是那场景,心如刀割啊!”
她抬起泪眼,望着李缜,“陛下,事情起因,皆因五皇子!臣妾知道,您素来喜爱五皇子聪慧沉静,可是……可是珂儿他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求陛下……求您也多看看珂儿,多关心他一些吧!
他性子乖巧,从不争抢,难道就因为他不争,就该被忽视,甚至……甚至遭受这等无妄之灾吗?”
她的话语虽未明指李怀澈故意,但那意思已然将过错全归在了澈儿身上。
李缜看着她梨花带雨、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也是一软。
他伸手将婉充媛扶起,拉着她的手,温言安抚道:
“阿妧,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珂儿是朕的儿子,朕怎会不关心他?又何来厚此薄彼之说?你放心,朕定会查清此事,不会让珂儿白白受委屈。”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虚弱的小儿子,放柔了声音问道:
“珂儿,告诉父皇,当时在山谷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掉进水里的?”
李怀珂虽然受了惊吓,但记忆还有些模糊,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声道:
“儿臣……儿臣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和五弟弟站在一起看水,然后……然后五弟弟好像……推了儿臣一下,儿臣就掉下去了……”
他顿了顿,似乎努力回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孩童的纯善,“但是父皇,儿臣觉得……五弟弟应该不是故意的……”
“珂儿!你这傻孩子!” 婉充媛急忙打断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都这样了,还替推你下水的人说话!”
李缜拍了拍婉充媛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依旧平和:
“好了阿妧,孩子刚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别再追问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他替四皇子掖了掖被角,“珂儿乖,好好睡一觉,父皇改日再来看你。”
婉充媛虽心有不甘,但见皇帝如此说,也只能压下满腹话语,低声道:“是,陛下。”
李缜起身,离开了芙蓉殿。殿外,暮色渐合,山风带着凉意。
他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变得沉静而深邃。他对紧随其后的常喜沉声道:
“常喜,你也听到了。这谣言传得如此之快,遍布行宫,口径一致,都说是澈儿故意推珂儿下水。
可澈儿那孩子,才刚两岁,心思纯净,怎么可能有这等歹毒心肠?去给朕查!仔细地查!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散布流言!”
“老奴遵旨!” 常喜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
李缜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沉入暮色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寒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却重若千钧:
“这争储的斗争……难道这么快,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蔓延到朕这些尚在懵懂的孩儿身上了吗?”
他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对常喜道:
“摆驾,云霞殿。” 他要去看看那个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幼子,和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