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被她这番直指旧日伤疤的话彻底激怒了,尤其是他以为两人早已冰释前嫌:
“谢书筠!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已经放下,没有心结了,原来都是在骗朕的是吗?!你到底还有哪句话是真的?!”
谢书筠小腹一阵绞痛,情绪失控之下,听他质疑自己的真心,更是气苦,吼道:
“我不真?你说我不真?!”
她目光扫过一旁吓得脸色发白、欲言又止的夏御女,气极反笑,“是!夏妹妹是真,年轻,单纯,可爱!既然这样,陛下还传召臣妾过来做什么?有夏妹妹陪着陛下赏景作画还不够吗?!”
夏御女眼见误会深了,急忙想要开口解释:“和昭仪娘娘,不是的,陛下是让嫔妾来……”
“你给朕闭嘴!” 李缜正在气头上,厉声打断夏御女,他盯着谢书筠,眼神冰冷,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反击和赌气。
“你说得对!谢书筠!夏御女确实好,至少她真实,不会像你这般,心里藏着那么多弯弯绕绕,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好!很好!今日叫你过来,就是朕最大的错误!”
他猛地伸手,一把揽过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夏御女,对着常喜怒声道:“摆驾!夏御女,跟朕走!今夜玉华殿侍寝!”
说罢,他搂着懵懵懂懂的夏御女,带着满腔怒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浮碧亭,将脸色惨白、小腹剧痛、伤心欲绝的谢书筠独自留在了原地。
“陛下……” 谢书筠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如同被重重捶了一拳,小腹的坠痛和心中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跌跪在冰凉的石板上,泪水汹涌而出。
月笛和风箫吓得连忙上前搀扶:“娘娘!娘娘您这是何苦啊!何必与陛下置这么大的气……”
谢书筠任由泪水流淌,浑身无力,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声音沙哑而疲惫:“扶本宫起来吧……回去……”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神色凄楚,“本宫……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回去吧。”
她在一片心碎和身体的极度不适中,被宫女搀扶着,踉跄地返回云霞殿。
浮碧亭的一场风波,以帝王的负气离去和昭仪的伤心痛苦暂告段落,只在山间清风中,留下了浓得化不开的尴尬与裂痕。
玉华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与这华丽殿宇不相称的沉闷气息。
李缜又给自己满斟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似乎无法浇灭心头的烦闷与刺痛。
夏御女这个被无辜卷入风暴中心的“池鱼”,在一旁坐立难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偷偷觑着皇帝阴沉又带着几分伤感的侧脸,心里叫苦不迭:和昭仪娘娘与陛下吵架,为什么最后倒霉催的、被架在火上烤的是我啊!
李缜放下酒杯,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夏初身上,仿佛才真正注意到她的存在,开口问道:“夏御女,朕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夏初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回答:“回陛下,嫔妾名唤夏初。”
“夏初……初……” 李缜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好名字,初,开始,初遇……”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夏初说,声音带着醉意和难以言说的沧桑,“可朕与和昭仪的开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他想起了最初的算计、利益的权衡、谢氏家族的阻碍、太后的阴影……
种种复杂交织的过往涌上心头,让他心头更加沉重,忍不住又灌了一杯酒,眼中竟隐隐泛起了水光。
他忽然转向夏御女,带着一丝醉意和探究,问道:“阿初,你……心悦朕吗?你当初,又是为何要进宫?”
夏御女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送命题吗?
她内心哀嚎,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陛下,嫔妾……嫔妾是家中适龄的女子,正巧有选秀的名额,父母便让嫔妾来试一试,没想到……就入选了。”
她说的全是实话,没有丝毫粉饰。
李缜看着她天真纯粹、不带任何野心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依旧带着苦意。
他又问:“若是不进宫,你现在会做些什么?”
夏御女想了想,道:“大抵……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吧。”
“就没有过心爱之人?” 李缜追问。
夏御女摇摇头,眼神清澈:“不瞒陛下,嫔妾入宫前,整日里不是学规矩就是看些杂书话本,并未……并未有心仪之人。”
她看着李缜依旧郁结的神色,心里着急,忍不住鼓起勇气说道:“不过陛下,嫔妾……嫔妾能看得出来,和昭仪娘娘她……是真心悦慕陛下的!”
李缜眸光微动:“哦?是吗?”
夏御女用力点头,努力组织着语言:“正是因为娘娘心中将陛下看得极重,今日见到嫔妾与陛下在此说话,她心中在意,这才会……才会生气吃味的。
嫔妾不知道陛下与娘娘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但嫔妾觉得,陛下与娘娘站在一起时,真的很般配。
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尚且会拌嘴吵架呢,话本里不都常说,夫妻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吗?陛下何必如此伤怀?”
李缜被她这番稚气却真诚的劝慰逗得笑了笑,心中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丝。
他伸手,轻轻抬起夏御女的下巴,端详着她年轻娇嫩的脸庞,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定:
“你当真是个有趣的人儿。既然还未曾侍过寝,今夜便留在玉华殿吧。”
他转向常喜,“常喜,准备一下。”
“奴才遵旨。” 常喜躬身应道。
夏御女心中一片茫然,却也只能低头应道:“……是,嫔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