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婕妤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劝阻,目光死死盯着那白玉瓶,眼神狂热而偏执,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哭腔和愤懑:“这么多年了……熬了这么多年了!本小主真的等不得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你看看!你看看我们一同进宫的那些人!谢书筠,她凭什么?不过是仗着太后侄女的身份,如今儿女双全,稳坐昭仪之位!
韩予熙,那个寒门出身的贱人,如今也成了充媛,还养着皇子!
还有柳绮言!她一个舞姬出身的贱婢,连生育能力都没有了,凭什么也能抚养大公主,安安稳稳做她的婕妤!
就连何姝那个木头疙瘩,无宠无貌,偏偏运气好得吓人,也怀上了龙种!”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起来,充满了不平与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都能有孩子,都能靠着孩子站稳脚跟,步步高升?怎么偏就本小主不能有?
本小主从一个小小的采女,熬了多少冷眼,费了多少心机,才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婕妤的位置!
离九嫔只有一步之遥!终于……终于有资格生下自己的孩子,自己亲自抚养了!
可陛下呢?陛下却不来了!连去玉华宫避暑,那么好的机会,名单上都没有本小主的名字!”
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狠厉而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不能再等了!趁着现在还不算人老珠黄,我一定要怀上孩子!最好……最好是个皇子!
有了皇子,九嫔之位,本小主要定了!谁也别想再踩在我头上!”
烟柳和一旁的轻絮看着主子这般近乎魔怔的偏执模样,心知再劝也是无用。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担忧。
她们是宜婕妤的贴身侍女,与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除了暗暗祈祷这险招能成功,并且不被发现之外,她们已别无他法,只能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协助主子,踏上这条不知是通往云端还是深渊的险路。
竹韵斋内,烛火噼啪,映照着宜婕妤紧握药瓶、因野心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
一场豪赌,已然拉开序幕。
玉华宫,云霞殿。
清晨的山间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凉意的天光透过云影纱窗棂,柔和地漫进寝殿。
李缜已然醒来,他侧身看着身旁依旧熟睡的谢书筠,眉眼间不自觉染上温存的笑意。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掀开薄被,打算悄悄起身,不欲惊扰她的安眠。
然而,就在他双脚刚触及冰凉踏凳时,身后传来谢书筠带着初醒时慵懒沙哑的声音:“陛下……这便要起身去处理朝政了吗?”
李缜惊讶回头,见谢书筠已睁开了眼睛,正含笑望着他。
他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些许懊恼和疼惜:
“阿筠也醒了?朕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了,没想到还是吵着你了。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
谢书筠微微摇头,撑着身子坐起,墨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臣妾睡得足够了。让臣妾侍奉陛下起身吧。” 说着便要唤宫女进来。
李缜却按住她的手,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带着晨起特有的亲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不必唤她们,让朕再与你待一会儿。”
他顿了顿,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试探和期待,“阿筠,今日下午若是无事,我们再去浮碧亭可好?
这次,朕叫上祥宝林,让她安安稳稳地为我和你画上一幅,就画我们在这玉华山水间的模样,好不好?”
说完,他仔细瞧着谢书筠的神色,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不悦。
谢书筠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她看出李缜的小心翼翼,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微暖。
她故意沉吟片刻,才道:“又要劳烦祥妹妹执笔,怕是不太好吧?她如今也是正经的宝林了。”
李缜见她并未抵触,立刻笑道:
“无妨无妨!那丫头性子单纯,朕跟她提过想让你我再画一幅,她听说后,高兴得什么似的,直说定要画出最好的意境来!她心里是极愿意的。”
谢书筠想起夏初那清澈懵懂的眼神,也不禁莞尔:“祥妹妹确实……与旁人不同,心思纯净。”
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释然和淡淡的歉意,“说起来,上次在浮碧亭,我那般失态,怕是也吓着她了,心中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正好,下午过去时,我备一份礼物送她,也算聊表心意。”
李缜见她如此通情达理,甚至主动提出要送礼物,心中大为高兴,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赞叹道:“太好了阿筠!朕就知道,你胸怀宽广,最是明理!”
谢书筠被他搂着,脸颊微红,轻轻推了推他:“好了陛下,快些起身吧,莫误了早朝的时辰。”
李缜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起身更衣,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回头叮嘱道:“那说定了,下午浮碧亭见!”
“嗯,下午见。” 谢书筠含笑应道,目送着他精神焕发地离开寝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起的鸟鸣和心中那份雨过天晴后的宁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