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儿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谢淮年,不躲不闪,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谢淮年心中一震。
他见过多少朝堂上的风云人物,见过多少野心勃勃的权臣贵胄,却没有在一个两岁的孩子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安静,却有力;沉稳,却藏着锋芒。
这个孩子,未来不可限量。
“好孩子。”谢淮年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筠儿,很好。有我谢家血脉的皇嗣长得这么好,不枉漪元为我谢家殚精竭虑一生。”
提到姑母谢太后,谢书筠心中一酸,点了点头,轻声道:“女儿知道。”
谢淮年看向澈儿,目光温和了几分,朝孩子招了招手:“来,让外祖父好好看看你。”
谢书筠轻轻推了推澈儿的后背,柔声道:“澈儿,去,让外祖父看看你。”
澈儿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
谢淮年蹲下身,与澈儿平视。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澈儿小小的肩膀上,声音低而郑重:“好孩子。”
澈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淮年,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淮年花白的胡须。那动作很轻,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
谢淮年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畅快。
他抱起澈儿,对谢书筠道:“瑾川呢?”
谢瑾川从一旁走上前来,方才他一直安安静静地站着,此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祖父。”
谢淮年点了点头,他抱着澈儿,看着谢瑾川,声音沉稳而郑重:
“瑾川,我们是一家人。等你长大了,便要辅佐五殿下。我谢家的未来,就在你们小辈人手里了。”
谢瑾川抬起头,目光落在澈儿身上。
方才已经和两个表弟表妹玩了一阵,他对澈儿的安静沉稳已经有了几分了解,此刻听祖父这么说,认真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孙儿记住了。”
澈儿低下头,看着谢瑾川。方才一起玩的时候,这个表兄对他和澄儿都很友善。
此刻听外祖父这么说,他虽然还不太明白“辅佐”是什么意思,但看着谢瑾川认真的眼神,忽然伸出手,朝谢瑾川的方向探了探。
谢瑾川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澈儿的手很小,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谢瑾川的手稳稳地包住了表弟的手掌。
两个孩子就这样握着手,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彼此看着对方。
方才玩闹时,他们只是表兄和表弟。此刻,在谢淮年那番话之后,这简简单单的一握,似乎多了几分不同的分量。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投在地上,交叠在一处。
谢书筠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她转过头,与母亲的目光相遇,谢夫人含着泪,却笑着点了点头。
谢淮年将澈儿放下来,两个孩子的手这才松开。澈儿回到谢书筠身边,又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澄儿已经跑过来拉谢瑾川的手了:“哥哥,玩!”
谢瑾川笑着蹲下身:“澄儿妹妹想玩什么?”
“花花!”澄儿指着桌上瓶里插着的桂花,“要花花!”
谢瑾川便走过去,从瓶里抽出一小枝桂花,递给澄儿。澄儿高兴得直拍手,又转身举着花给澈儿看:“哥哥,花花!”
澈儿看着那枝桂花,又看了看谢瑾川,嘴角微微翘了翘。
谢夫人拉着谢书筠的手,低声道:“两个孩子都好,你好生养着,莫要操心家里的事,家里一切都好。”
谢书筠点头,握着母亲的手,轻轻应了一声。
谢淮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澈儿身上,又看了看正陪澄儿玩的谢瑾川,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景晏走到妹妹身边,低声道:“家里的事,有我在,你只管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
谢书筠抬头看着兄长,点了点头:“大哥辛苦了。”
谢景晏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殿外,明月高悬,清辉万里。
殿内,烛火温暖,亲人团聚。
小小的李怀澈站在母亲身边,看着表兄陪妹妹玩闹的背影。
他还不太明白外祖父那番话的全部含义,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谢瑾川握着他的手,认真地点头说“孙儿记住了”。
许多年后,当他站在那至高之位上回顾往昔时,他依然会想起这个中秋夜,烛火摇曳中,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画面。
那是谢家两代人的承诺,也是大盛下一代的火种。
此刻,它才刚刚被点亮,安静地,蓄力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