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殿内,门窗半掩,光线昏暗。
熹美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神情却冷冷清清的,哪里有半分昏迷不醒的样子。青骢跪在床边,低声禀报着含元殿的情形。
“小主放心,奴婢已经把昨日我们的‘遭遇’原原本本讲给皇后听了。她当场就变了脸色,追问那孩子说了什么,问了好几遍,失魂落魄的。”青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熹美人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真是看不出来,那个毒妇竟还有一副慈母心肠。”
她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贤妃娘娘驾到——”
话音未落,陈贤妃已经款步走了进来。
她从主殿过来,不过几步路的功夫,连衣裳都没换,只穿了一件家常的暗青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打扮得素净低调,不引人注目。身后只跟着雪映一人。
“妹妹这病,病得好啊。”陈贤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唇角含笑,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熹美人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佩服:
“还是娘娘手段高明。派了会腹语的宫女太监跟着惊鸿,连穆美人也摸不到头脑,还真以为有鬼神呢。”
陈贤妃冷笑一声,目光幽深:“这世上哪有鬼神,不过是弄权者的手段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今王清珞必定慌了神。宫中的咒禁博士,早就是本宫的人了。一切都在按我们的计划进行。”
熹美人听到这里,眼中恨意翻涌,声音冰冷如霜:“她想杀我,就该想到,我顾惊鸿既然没死,她便不能好活。”
陈贤妃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笑了,轻轻点了点头:“妹妹有如此志气,这很好。”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殿外秋风瑟瑟,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立政殿内,香烟袅袅。
宫中的咒禁博士潘玄度被请了过来,立在殿中央。
他年约五旬,身形瘦削,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微微下耷,身穿青灰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绦带,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恻恻的。
他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潘玄度,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凤榻上,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眶微红,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情绪中完全缓过来。
她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免礼。潘博士,近日宫中多有传言,本宫请你过来,就是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否有男童?男童又是谁?”
潘玄度躬身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鼎,放在殿中央的矮几上,又取出三支线香,就着烛火点燃,插入鼎中。
青烟袅袅升起,他闭目静立片刻,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而含糊,听不真切。
随后,他又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在掌中摇了又摇,撒在矮几上,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忽紧忽松。
接着,他又取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就着烛火点燃,青烟腾起,满殿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神神叨叨的,足足折腾了近半柱香的功夫。
松月和竹霜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皇后紧张地盯着潘玄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突然,潘玄度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脸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皇后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询问,潘玄度却抢先一步道:“通灵之术不得与外人道,请娘娘屏退左右。”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对殿中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道:“都下去吧。”
众人鱼贯退出,殿内只剩下皇后、松月和竹霜。
潘玄度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松月和竹霜,语气恭谨却不容商量:“这二位姑娘,也不能在场。”
松月眉头一皱,正要上前争辩,皇后已经开口了:“松月、竹霜,你们两个也下去。”
“娘娘——”松月还想说什么,竹霜却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松月咬了咬唇,到底没有再坚持,跟着竹霜一起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松月站在回廊下,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竹霜道:
“那个潘博士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给了他两块金元宝,让他告诉娘娘,二殿下平安无恙吗?他弄那么大阵仗,干什么呢?”
竹霜面色也有些凝重,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低声回道:“怕就怕事情有变,但事已至此,只能等一等了。”
两人在殿外站着,秋风拂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殿内听不到任何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松月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竹霜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