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被人领着进了殿。她浑身是雪,斗篷湿透,发髻散乱,脸颊被冻得通红。
她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嘶哑而急切:“和昭仪娘娘,求您救救我家小主吧!求求您了!”
谢书筠听她声音发颤、语无伦次,知道事情紧急,便蹙眉道:“星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说清楚。”
星罗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边说边哭,眼泪和着脸上的雪水一起往下淌。
“我家小主肚子里的皇嗣都快七个月了,若是孩子没了……我家小主恐怕也保不住性命啊!求娘娘救救我家小主!”
说完,她又重重地磕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谢书筠被星罗如此决绝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道:“冬青,紫苏,你们快把星罗扶起来!”
冬青和紫苏上前,一左一右将星罗从地上搀起来。
星罗顾不上自己站不稳,殷切地盯着谢书筠,眼中满是期盼和恳求:“求娘娘决断!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书筠沉默了片刻。
她脑中飞速转着——皇后竟然做出这等事,明目张胆地绑架怀有皇嗣的妃嫔,以“祈福”之名行谋害之实,已失了国母风范。
无论她是被奸人蒙蔽,还是自己魔怔了,都不值得原谅。
她想起明美人——那个为了给荣美人喊冤、不顾自己有孕、夜闯甘露殿被掌掴禁足的女子。
明美人对朋友两肋插刀,她看在眼里,心中不是不敬佩的。
若今日她不出手相救,明美人腹中的孩子保不住,明美人自己也未必能活。她的良心,又怎能安?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坚定起来。
“紫苏,”谢书筠的声音沉稳而果断,“去,把令牌取出来。在里屋妆台暗格里。”
紫苏愣了一下,看了谢书筠一眼,见主子神色郑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点头,快步走进里屋。
片刻后,她捧着一枚乌黑的玄铁令牌走了出来,双手呈到谢书筠面前。
令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沉重。正面是谢氏家族的玄鸟徽记,背面刻着一个“筠”字。
谢书筠接过令牌,握在手心,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她的目光落在那一个“筠”字上,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这是她的令牌,是陛下临行前亲手交还给她的。他说,若有事,可以调用谢氏的暗桩,护好孩子,也护好自己。
如今,皇后犯下如此大罪,谋害皇嗣,罪不可赦。她要用这令牌,去救人,去与皇后撕破脸。
“紫苏,”谢书筠抬起头,目光如炬,“拿着令牌,去召集我谢氏的暗桩。冬青,你先去把长安殿的宫人都叫上,能叫多少叫多少,我们先去御花园救人。”
紫苏和冬青齐声应道:“是!”
星罗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谢书筠拿出令牌、下令召集人手,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却升起了希望的光。
她原本只想着求和昭仪娘娘帮忙,没想到和昭仪不仅有胆量救,似乎还有能力救。
她没找错人。
星罗的嘴唇哆嗦着,又想哭了,这次却是激动和感激的泪。
谢书筠转过头,看着星罗,目光温和而坚定:“放心,本宫一定会尽力。明妹妹不会有事的。”
星罗愣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多谢娘娘大恩大德!奴婢……奴婢替我家小主,给娘娘磕头了!”
“起来吧,别磕了。”谢书筠起身,将令牌收入袖中,从墙上取下自己的斗篷披上,系好带子。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走。”
她率先踏出殿门,紫苏、冬青、星罗紧随其后。
殿外,风雪迎面扑来,冷得刺骨。谢书筠眯了眯眼,望着御花园的方向,目光坚定如铁。
身后,长安殿的宫人已经集结起来,灯笼一盏盏点亮,橘黄色的光在风雪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温暖的火龙,蜿蜒着向御花园游去。
御花园深处,风雪交加。
两方人马缠斗了许久,场面一片混乱。
白色的灯笼滚落一地,烛火被雪水浇灭,有的被踩碎,纸糊的灯面皱成一团。
黑色旗帜被扯倒了几面,歪歪斜斜地插在雪地里,符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垂死的鸟在扑腾翅膀。
祭坛上的香炉被打翻,香灰洒了一地,混着雪水变成灰黑色的泥浆。铜盆翻倒,冰水和符纸的灰烬淌了一地,浸湿了黄土垒成的祭坛。
几个弟子的道袍被扯破,有人额头破了皮,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松月的发髻散了,狼狈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帮哪边。竹霜倒是沉稳,指挥着暗桩们将荣美人的人一个个制住。
荣美人这边的人手本就不多,大多是普通的宫女太监,身体素质参差不齐。
一开始凭着一股冲劲勉强撑住了,可时间一长,便渐渐不敌。皇后那边的暗桩多是有些底子的人,出手又狠又快,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荣美人的人便一个接一个地被制住了。
抱琴被一个太监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脸上蹭破了皮,雪水和泥沾了一脸。
临画被两个宫女按着跪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其他的宫女太监们也被陆续制服,一个个跪在地上,被绳子绑住了手,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咬着牙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