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也带着几分鼻酸:“妹妹这干娘都替我想好了?”
明美人转头,荣美人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面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意。
抱琴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姐姐!”明美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荣美人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慢点慢点,你刚生产,身子还虚,别乱动。”
明美人却不管,伸手抱住荣美人的腰,将脸埋在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姐姐……谢谢你救我……谢谢你……”
荣美人的眼眶也红了,她伸手轻轻拍着明美人的背,声音温柔而笃定:
“之前妹妹也对我舍命相护啊。你忘了?在陛下面前,你挺着肚子为我喊冤,被掌掴、被禁足……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明美人埋在她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相拥了片刻,荣美人才轻轻扶着她躺回去,替她掖好被角。抱琴将食盒里的粥和小菜摆到桌上,又退了出去。
荣美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妹妹,昨夜多亏了和昭仪娘娘赶到,不然你我都性命难保。”
明美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又是和姐姐救了我们。将来,让小六抱紧五皇子的大腿,准没错。”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荣美人也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笑过之后,荣美人的面色沉了下来,声音压得低了些:
“妹妹,皇后这次害你不成,被贤妃娘娘关进了暴室。贤妃娘娘与皇后积怨已久,恐怕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后宫局势……怕是要变了。”
明美人想起昨夜的种种,身子不由得一颤,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皇后疯了。说我腹中的孩子夺走二皇子的气运,二皇子都去世多少年了,怎么可能?她被关起来,也是自食恶果。”
荣美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而缓:
“此事颇有蹊跷。那个潘博士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皇后怎么就那么笃信鬼神之说?背后怕是有人推波助澜。”
她收回目光,握紧了明美人的手,“不过,索性六皇子安然诞生。以后我们再见招拆招就是了。
六皇子是皇子,又是最小的皇子,日后怕也很难安稳。
妹妹,你如今诞下皇子,按例要升为一宫主位。日后行事,要好好当心了。”
明美人反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恳切和依赖:“姐姐,我真想跟你同住一宫。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才踏实。”
荣美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之前移宫已是破例,哪能说搬就搬。不过妹妹放心,姐姐常去便是。流云轩也好,你的新宫室也好,只要你在,姐姐就在。”
明美人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这次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上,声音轻而坚定:“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荣美人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笃定。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女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长安殿,清晨。
东暖阁内,炭火烧了一整夜,地龙烘得满室如春。
六皇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上,呼吸虽还有些急促,却比昨夜平稳了许多。
皱巴巴的小脸上微微泛着红润,不再是昨夜那副青白的模样。
孙暮聿守在床边一整夜,几乎没合过眼。他每隔半个时辰便给孩子诊一次脉,又查看襁褓是否暖和、呼吸是否顺畅。
天光透进窗棂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着酸痛的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一夜,算是安然度过了。
谢书筠带着澄儿和澈儿用完早膳,便往东暖阁来。
澄儿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路已经稳当了许多,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嘴里嚷着“弟弟弟弟”。
澈儿穿着宝蓝色的小锦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小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慢些跑,别摔着。”谢书筠跟在后面,笑着叮嘱。
澄儿在东暖阁门口停住了,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奶声奶气地问:“娘亲,真的有弟弟吗?”
谢书筠走上前,推开门,牵着她的小手走进去,笑道:“是啊,娘亲带你们看看你们的六弟。”
澈儿也跟进来,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仰起脸看着小床上那个小小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