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琉毓和祥婕妤是结伴来的。
赵琉毓今日换了一身绯红色的骑装,外罩一件深色斗篷,进门便笑呵呵地喊:“哎哟,我们家小寿星呢?快让干娘看看!”
她几步走到澄儿面前,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又从怀里掏出一只赤金铃铛串成的小手镯,系在澄儿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澄儿高兴得直拍手:“干娘!好听!”
澈儿站在一旁,赵琉毓也不忘他,从袖中取出一把用红绳编成的平安结,挂在澈儿的衣带上,笑道:“这个干娘亲手编的,保平安的。”
澈儿低头看了看那把平安结,认认真真地说:“谢谢干娘。”
祥婕妤也凑上前,蹲下身,一手拉一个,笑着道:“干娘也有礼物。”
她将两只锦袋分别塞到两个孩子手里。
澄儿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只用彩泥捏成的小兔子,惟妙惟肖;澈儿的则是一只捏成的小老虎,威风凛凛。两个孩子都喜欢得不得了。
卫宝林住在长安殿的侧殿绫绮殿,也一早便过来了。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鹅黄色褙子,手中捧着一对绣着“平安”字样的小荷包,针脚虽不算精细,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她走到谢书筠面前,声音低低的:“嫔妾……给两位小殿下各绣了一只荷包,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草药,不值什么钱,是嫔妾的一点心意。”
谢书筠接过荷包,看了一眼那细密的针脚,心中微微一动,温声道:“卫妹妹有心了。”
辰时三刻,偏殿内已是满座。妃嫔们按品级落座,案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茶,气氛和乐融融。
孩子们或坐或站,有的大些的已经凑在一起说话,小些的则依偎在母亲身边,偶尔好奇地东张西望。
午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李缜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跨进殿内,面上带着笑意,目光一扫,便落在了那两个穿着新衣的小人儿身上。
“都平身吧。”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向澄儿和澈儿,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他们拢进怀里,语气带着难得的轻快,“澄儿澈儿,生辰喜乐。让父皇看看,又长高了没有?”
澄儿被他抱得咯咯直笑,澈儿虽然腼腆些,也弯了弯嘴角,轻声叫了一句“父皇”。
李缜摸了摸澄儿的发顶,又捏了捏澈儿的小肩膀,目光里满是慈父的柔和。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谢书筠,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贵妃把两个孩子养得很好,辛苦了。”
谢书筠微微弯起嘴角,行了一礼:“谢陛下夸赞。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李缜点了点头,对常喜道:“传朕旨意,赏五皇子李怀澈、五公主李令澄,各赐赤金如意一柄,玉麒麟一对,云锦十匹。另赏贵妃谢氏,东珠十颗,以示嘉奖。”
谢书筠再次行礼:“臣妾替孩子们谢陛下隆恩。”
满殿妃嫔纷纷起身,齐声道贺:“恭喜五殿下、五公主诞辰!恭喜贵妃娘娘!”
一时间,祝贺声此起彼伏,殿内的气氛愈发热闹起来。
陈贤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眼底却平静无波。张德妃低头摸了摸大皇子的头,面色温和平静。
午宴正式开席。丝竹声轻,笑语盈盈。
澄儿和澈儿被乳母抱着坐在小案前,面前摆着几样软烂适口的点心。
两人吃得认真,偶尔抬头看一眼满座的客人,又低下头去。
殿外虽仍是冬日的寒风,长安殿内却暖意融融,满室欢声。
这一日,是五皇子与五公主的生辰,也是谢书筠晋封贵妃后,第一次以新身份操持的宴席。
一切简简单单,却处处透着用心与温情,像冬日里一炉烧得正旺的炭火,暖着所有人的心。
正月十四,咸亨殿。
殿内炭火烧得暖融融的,烛火将帐幔映成一片温润的橘色。
宜充媛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不少精气神。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指尖轻轻抚过,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烟柳,”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节了,都准备好了吗?”
烟柳站在榻边,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闻言微微垂下眼,低声道:
“娘娘放心,那药已经交给她了。她受制于我们,保证万无一失。陈太医开的落胎药,不会损伤娘娘胞宫,娘娘可以安心。”
宜充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五个月的胎动已经能感觉到了,偶尔会有轻轻的蠕动,像是在回应她。
她红着眼眶,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孩子,是娘对不住你……娘也不想,不想利用你。若是可能,娘拼了命也要生下你。可是……不行。”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咬着唇,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手指还搭在腹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感受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
“或许是你我母子缘浅吧。”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烛火摇曳的光影里。
烟柳站在一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娘娘节哀。往后还会有的。”
宜充媛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依旧放在小腹上,没有松开。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