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内,灯火通明。
宜充媛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额上还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身下的衣裙已被血迹浸透,医女们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换洗,动作轻而快。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药膏和炭火的暖意,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孟堂浔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鞋上还沾着外面未化的雪。
他一进侧殿便快步上前,跪在榻边,为宜充媛诊脉。
指尖搭上脉腕的瞬间,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诊了半晌,他收回手,又翻了翻宜充媛的眼睑,面色越发凝重。
李缜站在一旁,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微微收紧。
孟堂浔站起身来,转身朝李缜躬身道:“陛下……宜充媛娘娘的脉象显示,她服用了大量的红花。药性猛烈,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李缜没有说话,殿内的沉默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了下来。
烟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悲愤:
“陛下明鉴!我们娘娘向来身子康健,自怀了龙胎以来更是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如今参加上元晚宴,孩子却不明不白地没了,求陛下彻查!”
轻絮也随着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哽咽而坚定:
“娘娘入宫多年,好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夜盼着能平安生下来。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求陛下给娘娘一个公道!”
李缜的面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常喜。”
常喜连忙上前:“奴才在。”
“封锁麟德殿,不准任何人进出。”
李缜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宜充媛今日入口之物,从御膳房到尚食局,从采买到烹制,再到端上案前,每一环、每一个人都不许放过。
尤其是出入过御膳房的宫女太监,还有接触过宜充媛膳食的所有人,一律先押起来。”
常喜躬身领命,声音发紧:“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退了出去。侧殿外很快传来低低的传令声和脚步声,侍卫们迅速分散开来,将麟德殿前后出口一一封锁。
李缜站在榻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宜充媛。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像一朵被风吹折的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请孟太医好好诊治,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孟堂浔连忙应道:“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力。”
李缜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侧殿。他的背影在烛火中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沉沉的怒意。
殿外,妃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色各异。
见李缜出来,众人纷纷噤声,垂首行礼。
李缜没有看她们,只对常喜留下一句话:“查到底。不论牵扯到谁,朕都要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极重的分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麟德殿内,烛火通明,却早已没了上元佳节的喜气。
妃嫔们或坐或站,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端着茶盏却一口未喝。
琉璃花灯还在头顶轻轻旋转,光影明明灭灭,将每个人脸上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
丝桐站在婉昭容身后,面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却死死盯着殿门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常喜带着缇骑彻查尚食局和御膳房已经去了许久。
麟德殿内的嫔妃面面相觑,人人自危。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丝桐站在人群中,只觉得殿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下呼吸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常喜带着人回来了。身后几名缇骑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正是御膳房负责做红豆糕的秋兰。
丝桐猛地抬起头,心中一片复杂。
李缜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峻,不怒自威。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秋兰,又看向常喜,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威压:
“说说吧,查出来什么了?是谁胆大包天,敢在上元佳节之时谋害皇嗣?”
常喜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奴才查了御膳房和尚食局。这红豆糕是秋兰所做,里面被掺了大量红花。孟太医已经验过,正是此物导致宜充媛娘娘落胎。”
孟堂浔在一旁点头:“正是。红花活血化瘀,孕妇服之轻则动胎,重则落胎。宜充媛娘娘所食红豆糕中,红花的用量极大,显然是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