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土炕上的余温 > 第380章 大队部抬回电视,全村挤着看亚运

第380章 大队部抬回电视,全村挤着看亚运

    大壮是第二天一早念的。


    他扒着东屋窗台,大柱在里头把相片翻过来,背面冲外,举着,胳膊伸得笔直。


    “长——安——”


    大壮把脑袋往前探,“这个俺认得,是厂。”


    “厂前头呢?”


    “前头那俩字太花,俺没学过。”


    “后头。”


    “后头是个阿,阿……阿啥俺不认得。底下一串是数,七、三、四,还有个零,再往后叫水泡了,看不出来。”


    大柱举着的手没放下来。


    “就这些?”


    “就这些。”


    大壮挠了挠头,“大伯,这字写得忒潦草,俺们老师都没这么糊弄过人。”


    春花在院里喂鸡,听了个全乎。


    “大哥,俺给你瞅瞅?一般的字俺都认……”


    “不用。”


    相片缩回去了,户里窸窸窣窣一阵,大柱又躺回了炕那头。


    小虎拎着水桶从院门口过,扁担压得他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


    他往东屋窗户瞅了一眼,没停,挑着水往作坊去了。


    ---


    电线杆子是八月底立起来的。


    从镇上一路栽过来,一根一根,栽到老井村村口,最后一根落在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槐树边上。


    孙二爷天天拄着拐棍去瞅,瞅完了回来跟人讲。


    “那线里头有电,鸟落上去都不怕,你说怪不怪?”


    “鸟不怕,你也别去摸。”


    “俺摸它干啥?俺又不傻。”


    赵寡妇是头一批装灯泡的。


    她在供销社挑了半晌:十五瓦的、二十五瓦的、四十瓦的,一个一个拿起来对着窗户瞅。


    “同志,哪个亮?”


    “四十的亮。”


    “哪个省电?”


    “十五的省。”


    赵寡妇把四十瓦的搁回去,拿了二十五的。


    “不上不下,正好。”


    电工给她家接线那天,她在院里转了一上午,转得电工都烦了。


    “婶子,你站远点,你挡着俺梯子了。”


    “俺瞅瞅这线是咋走的。”


    “你瞅明白了也不能自个儿接。”


    线接好了,电工把灯绳往下一拽,正屋里亮了。


    赵寡妇站在门槛上,半天没进去。


    ---


    九月二十头上,陈卫国从县城回来,跟着回来的,是常二喜车斗里一个纸箱子。


    箱子上印着字:熊猫。


    大队部门口一下围上来二三十口人。


    “卫国,这是啥?”


    “电视。”


    “多少钱?”


    “集体的钱。”


    陈卫国把箱子往屋里抬,抬到一半,赵德厚从人堆里挤出来。


    “卫国,集体的钱,就这么买了个匣子?堤还没修利索,你倒先置办上家当了。”


    院里几个人跟着嘀咕。


    陈卫国把箱子搁在桌上,回过身。


    “德厚叔,修堤的款,县里拨了,账在墙上贴着。这台电视,是大队开会定的,举了手的人数,也在墙上贴着。”


    他朝墙上那张红纸扬了扬下巴。


    “你那天也在,你那只手举没举,你自个儿去瞅。”


    赵德厚没去瞅。


    他背着手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又凑到箱子跟前。


    “那这东西搁大队部,谁看?俺家院子宽敞,搁俺那儿,看的人能多……”


    “搁你那儿,钥匙谁拿?”


    孙二爷拿拐棍敲了敲地,“德厚,你家那门,上回你哥挂了把锁,全村借个碾子都得给你家磕头。”


    一院子人都乐了。


    赵德厚脸挂不住,扭身走了。


    ---


    二十二号那天,后晌就有人来占地方。


    大队部院里摆了一溜条凳,不够,各家扛着自家的板凳来,最后连磨盘上都坐了人。


    电视搁在一张方桌上,桌子底下又垫了两块砖。


    天线是一根竹竿,绑在槐树杈上,陈卫国爬上去拧,常二喜在底下喊。


    “有了!”


    “这回呢?”


    “没了!往回,往回!”


    “往回多少?”


    “一拃!不,半拃!”


    陈卫国在树上拧了二十来分钟,底下也喊了二十来分钟,最后画面出来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说话,满屏雪花点子还在跳。


    “就这样,别动了!”


    全院子的人冲着树上喊。


    陈卫国抱着树杈,不敢动。


    秀芬挺着肚子仰脖子瞅他,“你倒是下来呀。”


    “俺一动,它又没了。”


    “你不动,你在树上看?”


    最后是常二喜搬来梯子,拿麻绳把竹竿又捆了三道,陈卫国才敢往下爬。


    ---


    刘素梅是天擦黑来的,作坊收了工,一伙女人一块儿过来。


    翠兰没来,月子刚出,宋振江叫她在家歇着,自个儿也没来,说要对账。


    何素云抱着小禾来了,站在人堆最外头,挨着院墙。


    赵寡妇招手叫她往前挪,她摇头。


    “孩子小,人多,呛着。”


    “你站那么远,瞅得见?”


    “瞅得见。”


    她踮着脚,把小禾往上托了托,孩子已经睡着了,脸蛋压在她胳膊弯里。


    春花和铁山是最后到的。


    铁山走得慢,到了院门口,条凳上早没空了。


    他靠着门框站着,一只手往后背上撑。


    春花瞅了一圈,从墙根拎来个空粪筐,倒扣过来,搁在他身后。


    “坐。”


    “这筐……”


    “刷过了。”


    铁山坐下了,腰往门框上一靠,脸上那层汗才算下去。


    春花在他边上站着,没挨着坐。


    大壮挤到最前头,小虎跟在后头,两个人蹲在方桌底下,脑袋一仰,正对着屏幕。


    “你往那边点,挡着俺了。”


    “俺先占的。”


    “你占的是桌子腿。”


    ---


    八点,屏幕上出来了人,一排一排,从大门口往里走。


    院里一下没人说话了,连孙二爷都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了出来。


    “这是哪儿?”


    “北京。”


    “北京人这么多?”


    “这是全国的,全亚洲的,日本的、朝鲜的都来了。”


    陈卫国念着报纸上的话,念得磕磕绊绊。


    一队穿裙子的姑娘跳着舞过去,马寡妇在人堆里嘀咕。


    “那裙子,一条得多少布?”


    “人家那是绸子。”


    “绸子更贵,这得多少钱。”


    后来屏幕上出来个大熊猫,举着火炬,一摇一摆。


    大壮在桌子底下拍巴掌,小虎跟着拍。


    “它叫盼盼!”


    “你咋晓得?”


    “俺们老师讲的!”


    小虎拍了两下,不拍了,扭头问大壮。


    “广州也能收着这个不?”


    “能吧,全国都能。”


    小虎没再问,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接着看。


    春花离得不远,这几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过去,手往铁山肩膀上搭了搭,又拿开了。


    ---


    升旗的时候,院里有人站起来了。


    先是孙二爷,拄着拐棍,一点一点撑起来。


    接着是陈卫国,接着是常二喜、张巧云。


    最后一院子的人都站着,磨盘上那几个也下来了。


    铁山扶着门框往起站,站了一半,春花伸手托了一把他胳膊肘。


    他站直了,没吭声。


    刘素梅站在人堆中间,胳膊里还夹着那个账本。看完了,一院子人还站着,屏幕上又换了画面,才有人想起来坐下。


    ---


    散场已经快十一点。


    人走得慢,一边走一边讲。


    “那个点火的,是个跑步的?”


    “三个人跑,最后一个点的。”


    “那么老高,他咋上去的?”


    “有台阶。”


    马寡妇挽着张巧云往家走,走到巷口站住了。


    “巧云,等这批货结了钱,俺也买个匣子。”


    “电视?你家那俩丫头还念书呢。”


    “俺买个收音机,听戏。”


    “你会调不?”


    “俺不会,二丫会。”


    赵寡妇在后头搭腔,“你买了,俺上你家听去。”


    “你家有灯,你在家拉灯玩。”


    赵寡妇也不恼,乐呵呵地走了。


    那一晚,巷子里的人起夜,都瞅见赵寡妇家正屋一会儿亮、一会儿黑、一会儿又亮。


    第二天在作坊,马寡妇问她。


    “昨儿夜里你家咋回事?闹鬼了?”


    “俺试试那绳,看它到底能拉多少回。”


    “试出来没?”


    “没有,俺睡着了。”


    ---


    何素云抱着小禾回到家,宋振江还在条桌边上打算盘。灯泡吊在他头顶上,十五瓦的。


    “回来了?”


    “嗯。”


    “孩子没冻着?”


    “裹着呢。”


    何素云站在门口,没进里屋。


    “振江,电视里那个熊猫,举着火把,会走路。”


    宋振江的算盘停了。


    “俺闺女没瞅见,她睡着了。”


    何素云又补一句,“俺替她瞅了。”


    宋振江把算盘往边上推了推,起来接过孩子,抱进了里屋。


    ---


    刘素梅是最后一个从大队部走的。


    她帮着陈卫国把条凳往屋里搬,搬完了,在门口站着,往村西那头瞅。


    那边一片黑。砖窑在黑地里头,连个轮廓都看不出来。


    “卫国,窑那边,啥时候能通上?”


    “电管站说了,月底来人。”


    “通了电,夜里就能点灯翻坛子。卫生科来查,也能装个电灯。”


    “晓得。”


    陈卫国把门锁上,钥匙揣进兜里,正要说话——


    巷口有人推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字:电管站。


    “哪个是陈支书?”


    “俺是。”


    那人把车撑子一踢,从包里掏出个本子,翻了两页。


    “你们村西那个砖窑,是要通电?”


    “要通。”


    “那地方离线路远,得单立杆子,单拉线,单装表。杆子钱、线钱、表钱,都是另算的。”


    他把本子往陈卫国跟前一递。


    “不跟村里走一个账,谁用谁交。月底交齐了,俺们才派人过去。”


    刘素梅从陈卫国身后伸手,把那个本子接了过来。


    本子翻开第一页,头一行就是个钱数,后头跟着两个字:预付。


    她盯着那几个字,一页都没往后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