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国师府的正厅廊下。
谢时漾正蹲在那张崭新的紫檀木大金库前,小身子蜷成一团,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枚一枚摩挲着金灿灿的元宝,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光泽,黑眸亮得像浸了星光。
这是她攒了大半年的卦金、赏钱,每一文都攥得死死的,是她的命根子。
【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少一个小元宝我都要心疼到睡不着!谁也别想惦记!】
府里的下人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谁都知道,国师府的小神仙别的都好说话,唯独碰她的金子,比碰她的人还难。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车马声,混着整齐划一的马蹄踏地声、铠甲碰撞的清脆脆响,震得枝头的春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与国师府素来清雅静谧的氛围截然不同,那是属于沙场铁血、千军万马的凛冽气场,整条街巷都被这股英气震得肃然起来。
贴身侍女春桃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裙摆翻飞,脸上满是讶异与急切:“小姐!国师!出大事啦!”
谢时漾头也没抬,指尖依旧摸着金元宝,软软开口:“慌什么,天又没塌,我的金子也没少。”
“不是金子的事!”春桃蹲下身,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小姐,隔壁那座空置了好几年的宅院,终于有人住进来了!”
谢清玄放下手中书卷,抬眸温声问道:“哦?是哪位朝臣迁入?”
“是刚从边关大胜归朝的镇国将军宋惊渊!”春桃语气难掩激动,“陛下亲赐的宅邸,正好就挨着咱们府呢!听说将军一家都搬来了!”
谢清玄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原来是宋将军,我知晓此人。宋将军驻守边关十余年,身经百战,护我玄昭边境无虞,百姓安居乐业,此番归朝,陛下厚赏宅邸,也是应当。”
而蹲在金库前的谢时漾,小手猛地顿住,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间染上紧张。
她抬起小脑袋,乌黑的眉眼皱成一团,清冷的小脸上头一回露出这般神色,仰着头看向谢清玄,声音软软却格外认真:“爹爹,将军?是会带兵打仗、身手很厉害的那种?还有……将军家人也搬来了?”
“正是,宋将军与夫人一同驻守边关多年,此番归朝,一家团聚。”谢清玄柔声应道,“宋将军夫人乃是名门闺秀,温婉贤淑,也是位有大勇气的女子,方能随将军征战边关。”
“那他的家人身手是不是也很强?”谢时漾小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把脚边的金元宝往身边拢了拢,“若是全家都身手不凡,万一……”
“放心,宋家世代忠良,夫人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绝不会动你的金子。”谢清玄笑着打断她的担忧,弯腰揉了揉她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倒是你,别总想着金子,多去认识一下新邻居也是好事。”
【隔壁搬来个全家武力值天花板,爹爹说他们是好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我这一堆金子这么扎眼,万一被盯上,我这小身板可顶不住。】
谢时漾却没太听进后半句,她满脑子都是“全家武力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全家都强的话,那我抱大腿岂不是更稳?学武的事儿怕是十拿九稳了!
话音刚落,隔壁院墙的另一侧,骤然传来一声浑厚有力的喝喊:
“喝——!哈——!”
“扎马!重心下沉!稳住!不许晃!”
那声音低沉铿锵,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气,穿透力极强,紧接着便是拳掌破空的呼呼声,一脚踢在木桩上的闷响,穿透薄薄的院墙,清清楚楚飘进了国师府的庭院。
紧接着,又传来一道温柔却带着笃定的女声,笑着劝道:“惊渊,别对小彻太严了,他才八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扎马久了也累。”
随后便是宋惊渊沉稳的声音:“习武不苦,根基不牢,日后上了战场,如何自保?今日多吃苦,明日少流血。”
谢时漾正坐在廊下,捧着小荷包数刚领的太后赏钱,闻声猛地抬起头,小耳朵竖得笔直,黑眸里闪过一丝探究。
【听着就很能打,底气这么足,我得偷偷观察一下,到底是个什么路子,人品到底靠不靠谱。将军夫人的声音倒是温柔,听着像个好人。】
她今年五岁,算卦、看风水、断祸福,皇亲国戚、王公贵族见了她都要敬她三分,可她自小身子纤细,跑不快,打不过人,若是真有歹人硬抢金库,她光靠卦术威慑,终究没有实打实的自保之力,根本拦不住明抢。
【我会看相算卦又怎么样,又不能把金子算进肚子里,真有人硬抢,我总不能给他算一卦说“你命里缺德”就完事了吧。】
春桃凑在她身边,蹲下身小声科普:“小姐,这肯定是宋将军在教小公子练军拳呢!我听府里的侍卫说,整个玄昭,没人打得过宋将军,连宋夫人也跟着将军学过一身好身手呢!边关的蛮夷听了他们夫妻的名字,都吓得不敢越境半步,厉害得很!”
“这么厉害?夫妻都这么能打?”谢时漾眼睛微微一亮,也不数钱了,小短腿悄咪咪地挪到院墙根下,踮着脚尖,扒着青砖墙缝,小心翼翼地往外偷看,一边看还一边小声嘀咕,“我倒要看看,这对传奇夫妻长什么样,气场正不正,值不值得我把小金库放心上。”
隔壁的庭院宽敞开阔,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
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挺拔身影立在中央,男子身形颀长,面容冷峻如刀削,眉眼锋利,薄唇紧抿,周身气场凛冽如寒刃,却又裹着一身澄澈浩然的正气,周身无半分奸邪煞气,反倒是守护家国的刚正之气,厚重又纯粹。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风之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一招一式都透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力,却全是守护之威。
而他身侧,站着一个八岁的少年,比谢时漾大三岁,穿着同色系的小劲装,正扎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却咬着牙死死撑着,不敢乱动。
那是宋惊渊的独子,宋彻。
少年身旁,立着一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身姿窈窕,眉眼温婉,却又透着一股英气。她正拿着帕子,轻轻擦去宋彻额角的汗珠,语气温柔:“小彻,再坚持一下,你爹爹是为你好,等你练好武功,就能像爹爹一样保护大家了。”
女子抬眸看向宋惊渊,眉眼间满是崇拜与心疼:“惊渊,歇会儿吧,练了快一个时辰了,也该喝口水歇歇了。”
宋惊渊收了招式,转身看向女子,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放轻了几分:“无妨,教小彻练拳要紧。”
谢时漾扒着墙缝,黑眸先是一怔,随即越睁越亮,心底的疑虑瞬间消散,小嘴巴微微张着,在心里疯狂欢呼。
【哇哦,将军夫人又温柔又有英气,妥妥的正面人物天团!根本不是反派!而且这身手也太帅了吧,学会了我就是街头一霸,看谁还敢抢我金子!这武功,我必须拿下!】
当天傍晚,按照邻里礼数,宋惊渊携着夫人与礼盒,亲自登门拜访国师府。
男子褪去铠甲,换上一身墨色常服,少了几分沙场的戾气,却依旧气场迫人;身旁的宋夫人沈清婉则身着淡粉色绣玉兰的常服,发髻挽得精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气质出众,又透着一股亲近之意。
二人对着谢清玄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宋惊渊话依旧少得可怜:“国师,在下宋惊渊,携内子沈清婉,今日迁入毗邻宅院,日后邻里相处,多有打扰。”
沈清婉则上前一步,对着谢清玄福了福身,声音温柔悦耳:“国师客气了,毗邻而居,本就该互相照应,日后若有叨扰,还望国师多多海涵。”
说话间,她目光轻轻一扫,便瞥见廊柱后躲着一小团身影,只露出半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顿时心头一软。
“宋将军、宋夫人言重了,快请坐。”谢清玄正欲起身回礼,一旁一直躲在廊柱后面的小身影,忽然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谢时漾仰着小脸,先看了看宋惊渊,又扫了一眼沈清婉,再次清晰感知到二人周身的浩然正气,眼神愈发笃定,没有丝毫怯意,清冷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直白到极致的认真。
【就是他们!全家靠谱,武功都强,跟他们学武稳赚不赔,我的小金库以后就有保镖buff了!】
沈清婉一见到她,眼底瞬间漫开温柔笑意,脚步不自觉放轻。
眼前小丫头不过五岁光景,肌肤雪白,眉眼精致,明明一脸小大人似的清冷认真,偏偏身形小小的,看着又乖又软,让人恨不得伸手抱一抱。
她在边关多年,见惯了铁血厮杀,这般精致又干净的小娃娃,一眼就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沈清婉忍不住先开口,声音柔得像春风:“你就是国师府的小神仙漾儿吧?生得可真标致。”
谢时漾抬眸,对上她温柔的目光,紧绷的小脸稍稍缓和,学着大人的模样,微微颔首行礼,声音软软糯糯:“宋夫人。”
【夫人好温柔,周身带着一身清正之气,让人觉得格外安心舒服,比宫里的娘娘们看着亲切多了,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一声乖巧的招呼,让沈清婉心都化了,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轻柔:“真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看着就让人欢喜。”
她伸出白白小小的右手,指尖直直指向宋惊渊,声音清清淡淡,却一字一顿,格外清晰:“你可以教我武功吗?”
一句话,让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宋惊渊垂眸,看向眼前这个只有他膝盖高、传闻中一眼断皇家龙脉、风水卦术通神的五岁小娃娃,冷峻的眉眼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提出学武的要求。
沈清婉则是满眼惊艳,忍不住轻声对身旁丈夫叹道:“这孩子生得真好,模样周正,眼神清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她全程目光都黏在谢时漾身上,嘴角笑意就没下去过,越看越觉得合眼缘。
谢清玄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对着宋惊渊拱手道:“宋将军见笑,小女顽劣,年纪小不懂事,随口胡闹,您不必放在心上,切莫当真。”
“我不是胡闹。”谢时漾立刻打断谢清玄的话,小眉头轻轻皱起,眼神格外坚定,抬着头看向宋惊渊,一字一句道,“我要学,是真的要学,不是说着玩的。”
【我可是认真的!既能保护爹爹,还能护住小金库,这可是身家性命大事,必须学!】
沈清婉见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更是心头发软,忍不住轻声插话,语气里满是纵容:“这孩子看着小小一只,倒是极有主见,模样又讨喜,我一见便喜欢得很。”
她目光温柔地落在谢时漾小小的身上,眼底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声音放得更柔了:“漾儿,你才五岁,学武可是极苦的事,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扎马步、练拳套,磕了碰了都是常事,夫人一想到你要受这份苦,心里就揪得慌。”
沈清婉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满眼不舍:“你这般软软小小的模样,夫人看着都想把你护在掌心,舍不得让你动一下。若是真的学武累了、疼了,可千万要告诉夫人,别硬撑着。”
谢时漾愣了一下,抬眸对上沈清婉满是心疼的眼神,黑眸里瞬间泛起暖意。
她抿了抿小嘴,认真回应:“多谢夫人心疼,漾儿不怕苦。”
宋惊渊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直白说出学武的苦楚:“学武极苦,每日要早起扎马、练拳,难免磕碰挨摔,寻常孩童撑不过三日,便会哭着放弃。而且我教的,是战场实战的军拳,比寻常武师教的更苦更累。”
“我不怕苦。”谢时漾立刻用力点头,黑眸亮得惊人,说出的理由朴实又戳人,“学了武功,我就能自己保护自己,护住我的金子。”
谢时漾内心默默的想[还能保护爹爹,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不就是吃苦吗,为了爹爹和金子,让我扎一天马我都愿意!总比将来被人抢得一干二净强。】
宋惊渊:“……”
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洞悉天机的小神仙,最大的执念居然是守金子。
这般直白纯粹,不掺半点虚情假意,反倒比朝堂上那些虚伪圆滑、口蜜腹剑的人,顺眼多了。
沈清婉听得更是心头欢喜,掩唇轻笑,小声对宋惊渊说:“这小丫头真是有趣,又乖又认真,还这般坦诚,比咱们家小彻可爱多了,我是越看越喜欢。”
她再次伸手,轻轻捏了捏谢时漾软乎乎的小脸,指尖带着暖意,满眼宠溺:“漾儿既然这么有决心,夫人便不拦你了。只是你记住,不管练得多累,夫人这里永远有热乎的点心和温水,累了就来歇一歇,夫人陪着你。”
谢时漾看着沈清婉温柔的眉眼,心里暖烘烘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轻声道:“谢谢夫人,漾儿记住了。”
宋惊渊沉默了几秒,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大手,竟真的轻轻点了一下。
“好。”
“每日清晨卯时,来我院中,我教你基础军拳。”
谢清玄彻底愣住了,手里的书卷差点滑落。
这位冷面铁血、从不破例、连陛下都直言其刚直不阿的镇国将军,居然一口答应,教一个五岁小丫头学武?
谢时漾却不管旁人的震惊,她向来言出必行,更是坚守原则,绝不白占品性端正之人的便宜。
【我可是有原则的财迷,绝不白嫖!人情债最难还,得用等价的东西抵了。】
她立刻收回指着宋惊渊的手,掌心朝上,小脸上依旧清冷,语气认真又郑重:“你教我武功,我给你算一卦。”
顿了顿,她还特意补充一句,生怕宋惊渊不答应,也看向沈清婉柔声说道:“不收你钱,直接抵学费,一日一抵。不仅给将军算,还能给夫人算,给小彻公子算,都算在学费里,保你们平安顺遂。”
【京里一堆人排队求我算卦,拿百两黄金换我一卦我都懒得理,如今拿我的卦抵学费,血赚的是他!连他全家都沾光,我够意思了。】
全场再次静默。
谁不知道,京中权贵挤破头,求谢时漾一卦,黄金百两未必肯算,如今她居然主动用卦抵学费,还愿意给将军一家都算,可见是真的铁了心要学武。
沈清婉眼中的笑意更浓,上前半步,微微弯腰,平视着谢时漾,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真是个懂事又贴心的好孩子,夫人一见你就喜欢,往后常来我院中玩,夫人给你备好吃的桂花糕、莲子酥,都是软糯可口的小点心。”
谢时漾眼睛微微一亮,桂花糕可是她喜欢的点心,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虽极淡,却格外动人:“多谢夫人,我会去的。”
沈清婉看着她难得的笑意,更是满心欢喜,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软乎乎的小发髻,动作极尽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宋惊渊冷峻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看着眼前认真的小丫头,沉声应下:“好,一言为定。”
谢时漾瞬间松了口气,小脸上依旧绷着清冷,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完美达成!不用花一分钱,白嫖顶级武功,邻居还是个正派天团,夫人还喜欢我,还给我准备点心,爹爹和我的金子都安全了,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