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场的混乱终于彻底平息。
禁军押着逍遥王离去的身影走远,悬在众朝臣心头的大石才算落地。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再看向谢时漾那道纤细的身影,除了原本的敬畏,又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与服气。
玄昭王看着少女苍白虚弱,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轻声叮嘱她好好休养,别再过度耗损心神,随后才带着一众官员启程回宫。
周遭人潮散去,宋惊渊抱着尚且虚弱的宋彻快步上前,脸色依旧带着后怕,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郡主今日出手。若是没有你,彻儿今日定然凶多吉少。”
谢时漾轻轻侧身,避开他郑重的礼数,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样子,得体又疏离。
心里却已经欲哭无泪:【完蛋,还要进皇家学院读书?四书五经、规矩礼仪、日日早课……我宁愿连着破十个邪阵累死,也不想坐那儿啃书受拘束!】
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师傅不必挂怀,宋彻平安无事就好。”
怀里的小家伙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认认真真看着她,小语气格外严肃:“谢谢无双郡主!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练功,绝不辜负你和爹爹的期望!”
谢时漾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掠过一点笑意,随口逗了句:“方才还叫师叔,转眼就生分了?”
宋彻瞬间愣住,白皙的耳尖唰地红透,小手紧张攥着衣摆,小声嗫嚅:“爹爹说在外要守礼数,得喊郡主……”
看着他拘谨乖巧、半点不敢乱来的模样,谢时漾心里好笑,嘴上语气轻轻放软:“私下没人,照旧叫师叔就行。”
“好!”
宋彻瞬间眉眼一亮,瞬间卸下拘谨,脆生生喊了句:“师叔!”
谢时漾微微颔首,面上波澜不惊,心底疯狂吐槽:【这才顺眼。一口一个郡主,听得浑身别扭。前世寒窗十几年熬到头,本以为这辈子躺平享福不用读书了,结果倒好,古代照样逃不过上学,这学怕是读上瘾了!】
这时谢清玄走到她身旁,一眼就看出她灵力透支的疲惫,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满眼心疼:“今日耗损太大,回府好好歇着。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整桌好菜,炙肉、鲜汤、酥酪、桂花糕全都有,好好补一补。”
谢时漾眼睛瞬间一亮,心里瞬间多云转晴:【还是爹爹疼我!大餐!这才是休养该有的样子,比枯燥读书舒服一万倍!】
父女二人并肩走向等候在外的马车。
踏上台阶的瞬间,谢时漾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瞥了眼围猎场中心。
心底暗自记了笔账:【逍遥王这老狐狸,害我受伤耗灵力,亏大了!回头必须让爹爹多给我讨几箱金银珠宝补偿,不然这口气咽不下!】
马车缓缓驶离围猎场。
今日围猎遇险、郡主舍身破阵、陛下亲封无双郡主、同时钦点她入皇家学院读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片刻就传遍了整座皇城。
回到国师府,谢时漾彻底卸下在外维持的清冷端庄,一头栽进软榻里,四仰八叉瘫着,长长舒了口气。
“累死我了。还是家里舒服。”
她揉着眉心,满脸抗拒,小声嘀咕,“皇家学院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天天拘着规矩遭罪。”
没过多久,谢清玄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进来,看着她瘫软倦怠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先把汤喝了补气血,今日属实累坏了。”
谢时漾乖乖坐起,接过参汤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身子,浑身的酸软疲惫消了大半。
她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谢清玄,试图撒娇耍赖:“爹爹,我能不能不去学院?我在家静养、研究阵法多自在。”
谢清玄放下空碗,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态度却没得商量:“陛下金口玉言,推脱不得。皇家学院云集世家子弟,对你往后立足,有益无害。”
“哪里有益了?”
谢时漾瞬间垮脸,一脸愤愤,十足的财迷吃货本色,“读书不能吃不能喝,天天站坐皆礼,连偷懒睡懒觉都不行,半点好处没有!我宁可多破几个案子赚银两,也不想去上课!”
谢清玄看着她满心只有吃食和钱财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也就你满脑子这些。好在陛下让宋彻陪读,好歹有个熟人,不至于太过无聊。”
“他?”
谢时漾先是一亮,随即瞬间蔫了,满脸嫌弃,“小屁孩就懂听话练功,陪我吃点心唠嗑都不会,跟着我顶多就是个小尾巴,更拘束。”
话音刚落,门外侍卫出声通传:“启禀国师,宋将军携宋公子登门拜谢。”
谢时漾:“……”
心底瞬间哀嚎:【不是吧!刚回家刚想安心吃块点心,怎么立刻就来人了!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她快速压下满心怨念,重新端起清冷模样:“请进。”
不多时,宋惊渊牵着换了一身干净青衫的宋彻走进屋内。
小家伙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看见谢时漾,他微微拘谨,规规矩矩行礼,软糯喊了声:“师叔。”
谢时漾淡淡颔首,心里暗自满意:【还算懂事,比喊郡主顺耳多了。】
宋惊渊对着谢清玄深深躬身,语气诚恳:“今日大恩,我父子二人没齿难忘。”
谢清玄抬手扶起他,气度从容:“将军客气,分内之事罢了。”
二人坐着闲谈朝堂琐事,谢时漾端正坐旁,看似认真聆听,目光却总忍不住悄悄飘向桌边的点心盘,心里默默盘算什么时候能开吃。
好不容易熬到宋家父子告辞离开,谢时漾瞬间破功,快步冲到桌边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清甜软糯的滋味漫开,她舒服地眯起眼,心里彻底满足:【果然只有点心最治愈!什么读书习礼,全都靠边站!】
谢清玄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无奈摇头,眼底却盛满温柔宠溺。
……
翌日破晓。
天色刚蒙蒙亮,皇城还浸在清晨的静谧里,皇家学院外已是车马往来,人声渐起。
谢时漾一身规整月白郡主朝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地立在马车前。
在外人眼里,她清冷端庄、气场凛然,妥妥一副天家贵主的模样,矜贵又疏离。
只有她自己心里怨念满满:【皇上真会拿捏人!刚赏完封号转头就送我去上学,这不就是变相坐牢?我倒要看看这皇家学院能有多折磨人!】
“师叔,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宋彻一身青衫学子常服,快步跑到她跟前,规规矩矩行礼,小声提醒。
谢时漾深吸一口气,压下一肚子不情愿,淡淡开口:“走吧。”
马车缓缓前行,朝着皇家学院驶去。
谢时漾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上学就上学,规矩我照守。但想困住我,不可能。】
【正好借着入学的机会,吃遍学院膳房所有点心美食,顺便看看哪家世家子弟撞邪遇煞,悄悄接点私活赚外快。】
【别人求学是寒窗苦读,我这纯属公费摸鱼、顺便搞钱享福!】
马车稳稳驶入皇家学院大门。
院内庭院古朴清幽,青石板洁净,花木错落,一众世家子弟早早齐聚在此,三三两两低声闲谈,个个气度矜贵。
马车停稳,谢时漾缓步下车。
一身月白衣衫清雅绝尘,清冷气场瞬间压过满院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好奇、敬畏、探究,各样神色皆有。
众人眼里,她是身怀秘术、深受圣宠的无双郡主。
而谢时漾不动声色扫过全院,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先看看食堂伙食好不好吃,不好吃就日日让爹爹送点心。再认认人脸,筛筛潜在客户,以后我的玄学生意不愁客源了。】
身后,宋彻小小的身影紧紧跟着她,身姿挺得笔直,半步不敢离开,妥妥一副忠心小跟班的模样。
无论何时,只要能跟在师叔身边,他便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