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漾二话不说,摸出黄纸,提笔刷刷写下保证书,“啪”的一掌拍在城隍的案桌上。
“拿好,我的笔墨金贵,记得好生供起来!”
府城隍卷起那张保证书,脚底抹油就要溜。
“小丫头稍等,我这就去联系龙王。”
跑得再慢一点,他都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总算有克星要来治这小丫头了!往后她就没空折腾自己这个可怜城隍了。
还是她自己主动请来的,可喜可贺,普天同庆!
谢时漾笑眯眯朝他挥手:“早去早回,顺便捎点海鲜特产回来!”
府城隍一边快步离去,一边小声嘀咕:
“总有人以为自己是特例,殊不知海鲜过敏,到时候有好戏看。”
谢时漾美滋滋把烤兔啃得干干净净,每一根骨头都嗦得油光水滑。
她走出城隍庙,在庙外刨了个土坑,把兔子骸骨埋进去,还认认真真立了一块小石碑。
她站在碑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神情肃穆,念起悼词:
“沉痛哀悼兔兄。谨献上我诚挚的祝愿。兔兄兔兄你莫怪,谁让你是人间一道菜。愿兔兄下辈子投胎做人。”
地府之中,兔子的亡魂听得泪流满面。
什么鬼东西!吃了它就算了,居然还诅咒它投胎做人!
人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求不得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五蕴炽盛苦……
登天难,求人更难;黄连苦,无钱更苦。
它到底造了什么孽,下辈子要去受做人的苦楚?
兔兄悲愤交加,一头狠狠撞在地府大门上,含恨而亡。
谢时漾办完这桩事,闲得百无聊赖,便上街四处闲逛。
往日热闹的街市,如今冷冷清清。胸口碎大石的杂耍班子不见人影,斗蛐蛐的摊子也收了,各家商铺门扉半掩,门可罗雀。
滂沱大雨把整座京城淋得一片萧条,仿佛全城商户都快要破产。
街道积水排不出去,水深已经漫过脚背,水面上漂浮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垃圾。
大雨肆虐,百姓生计大受影响。
谢时漾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小声嘀咕:
“到底是哪个天怒人怨的家伙,惹得龙王这般动怒,这是打算把人淹死不成?”
她心念一动,打算偷偷回家,瞧瞧家里众人都在忙活些什么。
谢时漾本以为家门口的商业街会更加冷清,没料到街口反倒一片喧闹。
远远就看见一堆油纸伞挤在一家酒楼门前,不少百姓围在那里看热闹。
谢时漾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挤过去,使劲往人堆里钻。
“借过借过!我是当事人家属,实打实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周围围观的人闻声齐刷刷转头看她,有人一眼认出,失声惊呼:“郡、郡主?”
众人神色变得古怪,默默往后退开几步,硬生生给她腾出一条宽敞过道。
谢时漾浑然不觉旁人异样,兴冲冲站到吃瓜第一线。
只见积水当中,趴着一条体型硕大的大狼狗。
谢时漾在众人戏谑的目光里,强装镇定,干笑两声:“呵呵,我家狗子,身子骨硬朗得很。”
可眼前的景象实在凄惨。
大狼狗两条后腿被人砍断,瘫在浑浊积水里,低低呜咽哀鸣。雨水不断冲刷着狰狞外翻的伤口,创面被泡得发白,看着触目惊心。
谢时漾蹲下身,皱起眉头看向大狗:“小黄,是谁砍的你?”
一道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郡主姐姐,它叫大黄……”
谢时漾猛地回头,就看见张杏花的儿子,那个之前受过伤的小男孩,浑身淋得透湿,孤零零站在雨里。
“是你!”
谢时漾眼尖,一眼就看见男孩脸上又添了一道新伤口,浅浅的,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小脸一沉:“谁又打你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男孩积压许久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当即放声大哭起来。
谢时漾动作麻利,摸出两粒丹药,捏碎成药粉,敷在大黄血淋淋的伤口上。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雨水哗哗往下淌,药粉居然牢牢粘在伤口,半点没有被冲掉。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走到男孩跟前,抬手轻轻抚过他脸上的伤口。
围观百姓眼睁睁看着,那道伤口瞬间止住渗血,皮肉肉眼可见地慢慢愈合。
人群里此起彼伏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出神入化的医术?
众人不由得想起市井间流传的种种传闻:说谢时漾在狗牙山随手放出一簇火花,把国师府大总管烧成灰烬;国师本人也被她用邪术捆在狗牙山上动弹不得;她身边还跟着一头浑身长满红毛的怪物。
以前大家只当是坊间胡编乱造的闲话,可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不少人心里开始动摇。
这郡主行事太过邪门,还是离远一点为妙。
人群呼啦啦一下子散了大半,转眼就走得干干净净。
谢时漾:“???”
她面色微微沉了沉,转头看向男孩,柔声宽慰:“别哭了,跟我说说,你怎么又倒霉了,讲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男孩点点头,能博郡主姐姐开心,他觉得是自己的荣幸。
努力压下抽泣,伸手指向面前那座酒楼:
“那天郡主姐姐叫我出来挣钱,我就来这里找活干。说好干完活给我一百个铜板,可活做完了,他们只肯给我十个。”
男孩不肯罢休,上前和酒楼管事理论。
结果被酒楼的打手一顿殴打,直接扔出门外。
他心里挂念母亲,只能先赶回医馆。
今日母亲情绪稍稍安稳,他便想着再来讨要工钱,还带上家里的大黄过来壮胆。
谁料酒楼依旧不肯给钱,不仅砍伤了大黄,还又把他狠狠揍了一顿。
谢时漾抬眼望向那座气派的酒楼,语气淡淡:
“这么横?”
这酒楼,就是我爹娘当年骗走我的钱财开的,他们黑心透顶,我当年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顺安的脑袋从谢时漾的布包里探出来,怒气冲冲盯着酒楼大门。
谢时漾一脸诧异:“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