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太极宫,两仪殿。
此刻的朝堂,气氛压抑得如同塞满了火药的密封铁桶,连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焦灼。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几个跪伏在地的文官。
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西方战场捷报频传,大唐铁骑所向披靡,眼看就要建立千古未有之霸业。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后院起火了。
“陛下!臣冒死进谏!”
御史大夫卢照跪在最前方,双手高举一份沾着血迹的奏疏,声音凄厉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上皇病危,此乃上天示警!玄武门之血尚未干涸,宗室冤魂夜夜啼哭于太庙!若陛下不颁布罪己诏,交出神枢营兵权以安天下之心,大唐社稷危矣!”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字字句句都在往李世民最痛的伤疤上捅。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前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卢照的鼻子破口大骂:“放肆!卢照,你这是在逼宫!陛下乃天命所归,西方诸国皆已臣服,你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程咬金更是直接捋起袖子,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陛下!这老匹夫满嘴喷粪!俺老程现在就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武将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拔刀杀人。
但卢照却毫无惧色,反而挺直了腰板,一副随时准备撞柱死谏的忠烈模样。
他身后跟随着的十几名言官也同时高呼:“臣等附议!请陛下顺应天意,下罪己诏!”
李世民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不能杀。
卢照是山东士族的领袖之一,代表着天下大半读书人的悠悠之口。
如果在朝堂上公然斩杀言官,那就是暴君之举,正好坐实了“玄武门之变得位不正、残暴不仁”的骂名。
这正是建成余党想要看到的结果。
“卢照……”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杀意,“你口口声声说天意,难道朕大败突厥、横扫极西,不是天意?”
卢照冷笑一声,抬起头直视李世民。
“陛下此言差矣!兵者,凶器也。穷兵黩武只会劳民伤财。真正的天意,在于德行无亏。陛下弑兄幽父,此乃人伦大忌!纵然打下万里江山,也掩盖不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两仪殿那扇重达千斤的金丝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刺目的夏日阳光从殿外倾泻而入。
只见一个穿着极其骚包的月白色儒衫、手里摇着湘妃竹折扇的青年,打着大大的哈欠,迈着极其嚣张的外八字步,跨过了门槛。
“吵吵吵,大清早的叫魂呢?”
方希揉着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抱怨着。
他骑着那头破驴颠簸了半宿才赶到长安,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只想赶紧走完流程回去补觉。
看到来人,龙椅上的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瞳孔剧烈收缩。
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等人更是集体石化,连呼吸都停滞了。
“先生?!”
李世民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狂喜和不可置信。
仙人不是去西方平乱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太极宫?而且……怎么穿成这副书生打扮?
方希压根没搭理李世民的震惊,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毫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卢照。
“让让,挡我道了。”
卢照被踢得一个趔趄,转头看着这个衣冠不整、毫无规矩的年轻人,顿时火冒三丈。
“大胆狂徒!朝堂重地,岂容你这等无名之辈放肆!来人,将此人乱棍打出!”卢照厉声呵斥,拿出了御史大夫的威风。
殿外的禁军面面相觑,谁敢动这位祖宗?
方希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卢照,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
“你就是那个逼着李老二下罪己诏的卢照?”
方希收起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
“刚在门外听你叫唤了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儒在论道,原来是个只知道抱着死规矩啃的蛀虫。”
“你骂谁是蛀虫?!”卢照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方希破口大骂,“老夫乃饱读诗书之士,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治国安邦之理!”
不能动手。
方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系统的警告。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饱读诗书?行,那老子今天就跟你论论。”
方希拉过一把原本给老臣准备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口口声声说玄武门之变违背人伦,要下罪己诏。那我问你,如果当年死的是李世民,大唐的天下谁来坐?”
“自然是隐太子建成!”卢照昂着脖子答道。
“放屁!”方希直接爆了粗口,折扇猛地指向卢照的鼻子,“李建成算个什么东西?他除了会待在后方搞内斗,他打过哪场硬仗?突厥兵临渭水的时候,他在哪?他在长安城里吓得尿裤子!”
方希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卢照插嘴的机会。
“天下是李世民一刀一枪砍出来的。你们这帮酸儒,享受着李世民打下的太平盛世,却反过来拿什么狗屁‘德行’来绑架他。”
“你们不是忠心大唐,你们只是想把皇帝变成你们操纵的傀儡!”
“你这御史大夫当得可真硬气啊。突厥人杀唐人质的时候你不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你不在,现在大唐要一统天下了,你跳出来要兵权了?”
“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大粪?把兵权交出来?交给你这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吗?”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方希用的全是现代人最直白的逻辑碾压,根本不扯什么引经据典。
卢照被喷得脸色惨白,指着方希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强词夺理!不管怎样,弑兄就是事实!天理难容!”
“天理?老子就是天理!”
方希极其霸道地打断他。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你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拖延时间,不就是为了掩护李建成那个藏在平康坊的私生子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李世民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死死盯住卢照。
卢照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但他还在死撑:“一派胡言!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方希从袖子里掏出王莽写的那本情报小册子,直接砸在卢照的脸上。
“两刻钟前,李建成的遗腹子李承道,已经通过你买通的禁军副统领赵武,偷偷把三百斤黑火药运进了太极殿下方的地窖。”
“你们的计划是,如果今天逼宫不成,就直接点燃火药,把整个朝堂连同李世民一起炸上天。”
方希打了个哈欠,满脸的不屑。
“我说的对吗?卢御史,或者是该叫你……建成太子太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卢照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若死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凭空出现的白衣人,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机密的计划了如指掌!
李世民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来人!封锁太极殿地窖!拿下禁军副统领赵武!将卢照及附议者全部打入死牢!”
全副武装的百骑司甲士如狼似虎地冲进大殿,将卢照等人死死按在地上。
一场蓄谋已久的朝堂风暴,就这样被方希坐在椅子上,用几句漫不经心的嘴炮,摧枯拉朽般地碾碎了。
卢照被拖走时,眼看大势已去,他猛地咬向衣领下的毒囊,准备自尽。
方希眼皮都没抬,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方镇纸,像扔飞镖一样掷了出去。
“砰!”
镇纸精准地砸在卢照的嘴巴上,直接砸碎了他满嘴的牙齿,毒囊混着血水吐了一地。
“在老子面前玩自杀?你配吗?”方希拍了拍手。
【滴!舌战群儒任务判定成功。当前进度90%。】
【提示:幕后真凶李承道已逃离平康坊,正潜往城外。请宿主在半个时辰内将其抓捕,否则判定任务失败!】
方希刚准备起身伸个懒腰,听到脑子里的提示音,动作瞬间僵住。
“你他妈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方希暴怒的声音在太极殿上空回荡,吓得刚松了一口气的李世民又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