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距长安不足三百里。
二十万突厥铁骑营帐连绵,战马嘶鸣与军卒狂笑混杂,震碎河面浮冰。
中军金顶大帐。
颉利可汗大刀阔斧坐在雪豹皮王座上,徒手撕扯半生不熟的烤羊腿,满嘴油腥。
左谷蠡王单膝跪地,眼神狂热:“大汗!大唐北境烽火台尽数拔除!李世民那小儿定在太极殿发抖!”
颉利扔开羊骨,仰头猛灌烈酒,抹了把油腻长须,放声大笑。
“传本汗军令!休整半个时辰,全军渡河!”
“杀进长安!抢光金银!把唐人女子全拖回草原生崽!”
帐外,二十万突厥兵高举饮血弯刀,暴吼震天。
沉闷牛角号吹响,声浪压伏荒草。
颉利坐在纯金座椅上,刚要抬手下达冲锋令。
天际阴云骤然撕裂。
刺耳尖啸刺破长空,一团刺目金光拖着滚滚雷音,笔直砸向祭坛前方的先锋军阵。
轰——!!!
地皮翻卷。
五千先锋骑兵连同战马,被狂暴冲击波碾成漫天血雾。
断刀、残甲、碎肉夹杂泥土,暴雨般倾泻八方。
外围军卒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地,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震天喧嚣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恐瞪着那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
狂风卷走血雾。
坑底,一个穿着皱巴巴月白儒衫、头发鸡窝般的年轻人,正暴躁地拍打衣摆灰尘。
方希扭扭发酸的脖子,瞥见手背沾染的血点,眉头死死拧起。
“烦死,落地力度算错,衣服又废了。”
他抱怨一句,双腿微曲。
脚下地层再度龟裂。
人影横跨数十米,稳稳落在尸骨堆叠的祭坛边缘。
方希无视下方看傻眼的二十万大军,目光敷衍扫向颉利。
“你就是那个非要挑这会儿找死,耽误老子睡觉的颉利?”
他用小指掏着耳朵,弹飞指甲缝的灰,满腔起床气。
颉利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牙关紧咬。
天降横祸抹杀五千精锐,完全颠覆他的认知。
骨子里的草原狼性让他强行咽下战栗。
“杀了他!砍下这妖人首级,赏牛羊万头!”颉利疯狂嘶吼,“突利!执失思力!带怯薛军压上去!”
两名万夫长硬着头皮拔刀。
上万名最精锐的亲卫军如黑色洪流,朝方希疯狂席卷。
万把弯刀折射刺骨寒芒。
方希看着这群亡命徒,重重叹气。
“为什么总有人听不懂人话。”
视网膜跳出红芒倒计时。
【距离任务失败还有:十五分钟。】
方希耐心耗尽。
他不退反进,毫无花哨地抬起右手。
对着冲在最前方的上万怯薛军,隔空抽了一巴掌。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压。
砰——!
前方空气压缩至极限,轰然引爆。
狂暴气浪化作无形钢铁城墙,平推而出。
突利高举的百炼弯刀刚碰触气墙,刀刃寸寸崩解。
上万怯薛军连人带马撞上绝对力量,重甲向内死死凹陷,血肉骨骼在刺耳挤压声中炸碎。
一巴掌。
上万突厥最强骑兵,被物理抹平。
地面硬生生犁出百米宽、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内找不到一具全尸,唯有大片渗入泥土的猩红血水。
死寂。
死一般的压抑笼罩渭水平原。
没有哀嚎,无人逃跑。
二十万草原狼骑呆滞望着那道血色天堑。
当啷。
兵器坠地声如瘟疫蔓延,成片突厥勇士双膝砸地,瘫在泥泞血水中。
颉利手里的宝石弯刀脱手,重重砸在祭坛石板上。
他顺着纯金座椅滑瘫在地,眼球向外死死凸起,喉管里挤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嘶声。
方希大步上前,一把薅住颉利油腻的长发。
将他从地上粗暴拖起。
方希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散发中药味的草纸。
啪地一声,拍在颉利煞白的脸上。
“老子赶时间回去睡觉。”
方希声音透着冰冷狂躁。
“看清楚字。同意,咬破手指按印,带你这帮废物滚回草原,这辈子不许过渭水。”
方希五指卡住颉利颈部,骨节微扣,眼神透着看死人的冷漠。
“不同意,我现在让你们二十万人全变灰。选。”
窒息感死死绞住喉咙。
颉利看不懂汉字,大脑因缺氧阵阵发黑。
但他清晰捕捉到了那股能碾碎灵魂的杀意。
眼前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凶神。
他拼尽全身力气,一口咬烂自己的大拇指。
哆嗦着把鲜血死死按在草纸最末端。
【滴!检测到颉利可汗已签署永不侵犯条约。】
【渭水之耻强制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免打扰休眠舱所有权永久固化。惩罚已取消。】
冰冷机械音在脑海响起。
方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
他嫌恶地松手,将带血的草纸揣回怀里。
“算你识相。”
方希打个哈欠,单脚猛跺祭坛。
宏伟祭坛在巨力下分崩离析。
方希拔地而起,化作残影,带着滚滚音爆消散在北方天际。
渭水平原。
二十万突厥残军跪在血水里,望着空荡荡的天际,在寒风中抖成筛子。
……
长安城,太极殿。
死寂的沉压笼罩整座大殿。
李世民负手立于龙椅前,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殿外的阴沉天空。
百官垂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位处在暴走边缘的大唐天子。
“陛下!八百里加急!”
兵部尚书杜如晦跌跌撞撞冲进大殿,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羊皮卷,声音因极度激动劈了岔。
“突厥……退兵了!”
李世民猛地转身,死盯杜如晦。
“二十万大军,连拔我北境十二座烽火台,说退就退了?原因何在?”
杜如晦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团皱巴巴、带着浓烈中药味和血腥气的草纸。
“斥候在渭水北岸……捡到了这个。颉利可汗留下十万头牛羊,带着二十万残军,连夜疯逃向北,连营帐都没来得及拆。”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接过那张粗糙的草纸。
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枚鲜红的大拇指血印,这位大唐第一谋臣瞳孔剧烈收缩。
李世民一把夺过草纸。
“突厥狗敢过渭水一步,老子就把你们二十万人的骨灰全扬了。同意就按手印,不同意就死——方希留。”
那行歪歪扭扭的丑字跃入眼帘。
李世民回想起几个时辰前,终南山腰那道刺破苍穹的金光,身体难以自控地战栗起来。
这不是国书。
这是那位暴躁仙人单枪匹马,硬生生从二十万铁骑主帅脖子上按出来的催命符!
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大唐天子捧着那张破纸,忽然放声狂笑,直笑得大殿回音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