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半山腰小院。
方希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休眠舱恒温二十六度,微风轻拂,隔绝一切声音。
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才叫人生,之前那二十年都白活了。
第四天清晨,山门外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程咬金带着几十辆马车,停在距离小院整整一百步开外的地方。
这位大唐卢国公左边脸还肿着,正是那日被绝对防御弹飞留下的纪念。
他扒着树探出半个脑袋,朝院里喊话,声音抖得像筛糠。
“王……王莽先生!陛下赏赐的一百床蚕丝被!俺放这儿了!”
“俺就不进去了啊!先生要是问起来,就说俺来过,但啥也没碰!”
王莽小跑出来,看着瘫在树后面的程咬金,哭笑不得。
“卢国公,先生还在睡,您进来喝口茶?”
“喝啥茶!”
程咬金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传旨完俺立马回宫,先生睡醒之前,谁爱来谁来,俺老程打死不来第二趟!”
说完,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翻身上马,一溜烟跑没了影。
王莽摇摇头,指挥人把被子搬进库房。
一切都岁月静好。
直到当天夜里。
轰隆!!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在小院正上方炸开。
一面足有十丈宽的巨大光幕,悬在半空,把整座山照得亮如白昼。
睡得正香的方希,眼皮猛地一跳。
【叮!检测到跨时空遗憾连接请求。】
【来源位面:大宋绍兴十一年,临安府。】
【遗憾事件:风波亭。民族英雄岳飞,将于三日后以“莫须有”罪名冤死狱中。】
【任务发布:拯救岳飞,改写风波亭之耻。】
【本任务为跨朝代任务,奖励启用。任务奖励:休眠舱升级为“仙宫级睡殿”,附赠一年免打扰睡眠权。】
方希睁开眼,盯着舱盖外的光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系统。”
“在。”
“我记得我说过,再叫我,我就把地球炸了。”
【系统建议宿主先把话说完整。宿主原话为:再叫我,我就把地球炸了,括号,指这片山,括号完。】
方希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这破系统还学会抠字眼了。
院子里,王莽披着衣服冲出来,一抬头看见光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希不懂,之前已经做过的事情,难道因为之前的时空节点又要重新来一遍不成?
但这次不同,系统直接光幕上正播放着画面……
临安,大理寺监狱。
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男人盘坐在草席上,背后刺着的四个字清晰可见:精忠报国。
男人抬起头,目光如铁,字字千钧。
“我岳飞一生抗金,无愧天地,何罪之有?!”
画面一转,昏暗的偏殿。
赵构缩在龙椅上,眼神闪烁。秦桧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
“飞子言莫须有。”
“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啪!”韩世忠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这一回,不是方希一个人看,还有这小院子的人。
院子里,王莽已经泪流满面。
“岳武穆……是岳武穆啊!”
他抓着头发,声音都劈了。
“老大!快开门!这是岳飞啊!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那个岳飞啊!”
李丽质也跑了出来,仰着小脸看着光幕,怯生生地拽了拽王莽的袖子。
“王大哥,这个岳将军……是好人吗?”
“何止是好人!”
王莽一抹眼泪。
“这是千年才出一个的柱石!是被自己人捅刀子的千古奇冤!我在新朝那会儿,后世的庙里都供着他!”
舱盖无声滑开。
方希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眼底血丝密布,起床气浓得能拧出水。
“吵什么吵。”
“大半夜的,害朕……害我睡觉。”
方希跳下休眠舱,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恶狠狠地瞪着光幕。
“系统,我问你,唐朝的任务不发奖励,大宋的任务就发奖励?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大唐?”
【系统答复:大唐为宿主主位面,任务属义务劳动。跨朝代任务超出主位面范围,按合同发放奖励。】
【另外提醒宿主,本次任务拒绝惩罚如下:休眠舱没收,改为露天睡猪圈,为期一年。】
方希嘴角一抽。
“你们系统是不是集体进修过怎么恶心人?”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接取。光幕通道只维持一个时辰,超时关闭,下次连接需等待半年。】
【也就是说,宿主将带着“眼睁睁看着岳飞冤死却啥也没干”的记忆,再憋半年。】
方希沉默了。
他倒是不怕愧疚。
他怕的是王莽。
果然,王莽已经跪坐在光幕底下,双手合十,朝着大宋的方向疯狂磕头,一边磕一边嚎。
“岳将军!撑住啊!天使马上就到!”
“老大!我给您跪下了!”
王莽膝行两步,抱住方希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裤腿。
“您要是不去,我就天天跪在这儿磕头,磕死为止!我新朝皇帝的面子不要了!”
方希头皮发麻。
“松开!谁教你抱大腿的!”
“不松!”
李丽质也跟着眨巴着眼睛,小声补刀。
“师父,我听父皇说,岳将军若是死了,以后大宋的北边,就再也没有人能打仗了。”
方希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
这一家子,一个磕头的,一个煽情的,外加一个抠字眼的系统,四面包围,滴水不漏。
“一年免打扰,说话算话?”
【系统以人格担保。】
“你没有人格。”
【那以宿主的休眠舱担保。】
方希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屋,拎出那根立过赫赫战功的烧火棍,又顺手把没啃完的半个野萝卜揣进怀里。
路上饿了垫垫。
“王莽,起来。”
王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大,您答应了?”
“废话。”
方希扛着烧火棍,站到光幕底下,活动了一下脖子。
“岳飞要是死在风波亭,后世得有多少人骂街。”
“我懒得听人骂街。”
光幕表面泛起涟漪。
方希伸手一按,整个人像一滴水融进湖面,消失不见。
王莽跪在地上,冲着光幕连连作揖。
“老大!顺风顺水!打完早点回来!白菜该浇水了!”
……
大宋,临安,风波亭外。
三更天,寒雨连绵。
狱卒提着灯笼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忽然,头顶的夜空炸开一声巨响。
雨幕被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一个穿粗布衣裳、扛着烧火棍、嘴里叼着不知名烟卷的年轻人,从裂口里一步跨了出来,落在亭前,抖了抖肩膀上的雨水。
狱卒手里的灯笼“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是何人?!”
方希吐出一口烟,抬眼看了看亭匾上“风波亭”三个字,又看了看不远处大理寺的方向,眉头一皱。
“路过的。”
“听说这儿有人要加班害忠良?”
方希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整座临安城的地皮,轻轻颤了三颤。
“巧了。”
“我这人别的不爱管,就爱管别人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