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李世民的旨意如同一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砸得满朝文武心神巨震。
册封镇国公主,仪制等同太子。
将终南山方圆三百里划为皇家禁苑。
无手书不得入内,违者杀无赦。
这三道命令,每一条都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恐惧。
这不是恩宠,这是供奉。
大唐天子,在用最顶级的方式,向那位住在山上的存在,划清界限,表达敬畏。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他看着殿下那些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重臣,声音沙哑地开口。
“都看明白了?”
房玄龄躬着身子,鬓角的冷汗还在往下淌,他低声道:
“陛下圣明。真君如九天神龙,凡俗之事,已是厌烦至极。我等凡人,能做的唯有替其扫清尘埃,不敢再以俗事叨扰。”
“扫清尘埃?”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朕现在,就是那最大的尘埃。”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眼底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极度复杂的狂热所取代。
“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禄东赞何等嚣张!结果呢?那位真君的家奴,拎着一个破盒子,说了几句话,就让禄东赞屁滚尿流地滚回了高原!”
“这是何等威势?这又是何等手段?”
李世民猛地停住脚步,死死盯着长孙无忌:“辅机,你说,若是将这种手段用在治国之上……”
长孙无忌吓得一个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砰砰响。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声音都变了调,“真君乃是天外之人,其喜怒随心,杀伐由意。我等能做的,就是让他老人家睡个好觉!”
“您若是敢动用他来治国的心思,那便是将整个大唐的国运,都压在真君的起床气上啊!”
“今天他心情好,能帮您削平高原。明天他要是睡得不爽,削平的可能就是长安城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李世民狂热的头顶。
他颓然坐回龙椅,是啊,那位的力量根本不受任何束缚。
他不是大唐的护国真君,大唐只是他睡觉时恰好落脚的枕头而已。
枕头,就要有枕头的自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终南山……终南山钦差,王总管求见!”
王总管?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啊这是?
李世民却是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他知道来的是谁了。
王莽此刻正站在殿外,心里爽得快要飞起来。
从鸿胪寺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终南山。
开玩笑,这种狐假虎威、扬眉吐气的千载良机,要是错过了,他都对不起自己在新朝被雷劈的那些年。
他先是让李丽质和零回山,自己则大摇大摆地直奔皇宫。
沿途的禁军、宦官,看见他身上那件代表着“真君使者”身份的紫色朝服,一个个跟见了瘟神似的,远远就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王莽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八字步,下巴抬得快要跟天花板平行。
他就是要让这帮有眼无珠的东西看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咱家,已经不是那个在山上种菜挑粪的糟老头子了。
咱家现在是方爷座下第一人,是行走在人间的神使!
“宣!”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莽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冠,这才慢悠悠地跨进甘露殿的门槛。
一进门,他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鼻孔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大唐顶级权臣,最后目光才懒洋洋地落在李世民身上。
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了拱手。
“咱家,见过陛下了。”
这副做派,看得房玄龄等人眼皮狂跳。
一个太监,见了皇帝不跪,还自称“咱家”,这简直是把谋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可偏偏,龙椅上的李世民连半点怒意都没有,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总管……不必多礼。不知总管前来,可是真君他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王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你这问题很多余”的表情。
“吩咐倒是没有。”他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张给亲王预备的椅子前,用袖子掸了掸灰,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家主人说了,吐蕃那群羊身上的膻味太大,熏得他老人家睡不安稳。这事儿,咱家替他办了。”
他翘起二郎腿,轻轻抖着脚尖。
“不过嘛,主人也说了。他老人家的道场,毕竟是在你大唐的地界上。这迎来送往的,总不能太寒酸,堕了真君的颜面。”
李世民脑子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这是来要好处了!
换做旁人,他早就拖出去砍了。
可眼前这位,是唯一能和方希说上话的人,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像祖宗一样供着。
“王总管说的是!”
李世民连忙点头哈腰。
“是朕疏忽了!朕即刻下旨,在崇仁坊为总管修建一座全新的府邸,一切用度,皆由内帑支出!”
“府邸?”王莽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咱家住惯了山野,要那么大的宅子做什么。”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指向皇宫的东侧。
“咱家瞧着,东宫旁边那块地就不错。地方不大,清净。”
“主要是离皇宫近,以后陛下要是有什么急事想请示真君,咱家也好替你传个话,省得你总是派兵往山上跑,吵到主人睡觉。”
嘶——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东宫旁边?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亲王和顶级国公才有资格建府的地界!
这个老太监,一开口就要把府邸建在太子爷的隔壁!
李世民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也是在宣示地位。
他要的不是一座宅子,而是一个身份,一个能与皇族平起平坐,甚至隐隐高出一头的超然地位。
拒绝?
李世民脑海里闪过崔明远那滩烂肉,闪过被一吼震成粉末的百亿飞蝗。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准……准了!朕再加封王总管为‘真君内府行走大总管’,赐紫金鱼袋,可随时入宫面圣,无需通传!”
“嗯,这还差不多。”王莽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想当年他当皇帝的时候,见个大臣都得端着架子,哪有现在这么随心所欲,指着皇帝的鼻子要地盘来得爽快。
就在王莽志得意满,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就打道回府的时候。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神色慌张地冲进了甘露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不好了!城外来了……来了一群神仙!”
李世民眉头一皱:“胡说八道!什么神仙!”
“是真的陛下!”
传令兵吓得浑身发抖,“他们自称是龙虎山天师道的正宗传人,为首的叫玄灵子天师!他们说……说终南山被盖世妖魔占据,祸乱朝纲,他们是奉了三清祖师的法旨,特意下山来长安,要……要斩妖除魔!”
“什么?!”
李世民猛地站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而他旁边的王莽,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龙虎山?斩妖除魔?
斩谁?除谁?
这帮牛鼻子老道,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专程组团来终南山送人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