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子手中的七星桃木剑,那件龙虎山传承了数百载、据说斩过蛟龙的法器,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寸寸断裂,化作一地木屑。
不是被震碎的,也不是被真气摧毁的。
它就像是遇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天敌,从构成物质的基本层面开始自我崩溃,主动选择了湮灭。
方希没有吼叫,甚至没有说一句狠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红得发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为首的玄灵子,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刚才,做了个好梦。”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然后,你们这群杂碎……”
“把我吵醒了。”
这平淡无奇的几句话,却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最原始的恶意。
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凝固的水银,死死压在每个道士的心头。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成了一种奢望,连心脏的跳动都仿佛要被这股压力生生捏爆。
“妖……妖孽!休得猖狂!”
玄灵子毕竟是一代掌教,心志远非弟子可比。他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栗,一张老脸因缺氧而涨成猪肝色。
他不能退!他背后是龙虎山千年的声誉,是天下苍生的期望!
“布九霄神雷阵!祭镇妖宝镜!”
玄灵子厉声嘶吼,从怀中掏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铜镜,镜面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嗡!
铜镜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光柱,裹挟着风雷之声,朝着方希当头轰下!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师父威武!”
他身后的弟子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强忍着恐惧,再次摇动手中的法铃,催动阵法。
在他们眼中,这“镇妖宝镜”乃是祖师爷留下的至宝,威力无穷,足以净化世间一切妖魔。
然而,面对那毁天灭地般的金色光柱,方希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甚至懒得抬手。
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眼皮,看着那道金光,轻轻吹了口气。
就像是吹灭一根生日蜡烛。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巨响。
那道被玄灵子寄予厚望、耗费了他十年阳寿催动的金色光柱,在半空中,就那么突兀地、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不可能!”
玄灵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心神巨震之下,又是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镇妖宝镜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发出一声哀鸣,镜面“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方希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群还在叮叮当当摇铃的弟子身上。
他皱了皱眉。
“吵。”
一个字。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群道士,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山道上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十几个年轻道士脸上的狂热、口中的咒语、手中的法器,全部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他们没有爆炸,没有化作飞灰,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他们的身体,从皮肤到骨骼,从道袍到发簪,都在一刹那间,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法则之力,转化成了最纯粹的岩石。
一阵山风吹过。
十几个栩栩如生、保持着作法姿势的石雕,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道观门前,仿佛千万年前就已经在这里。
“清……清风……明月……”
玄灵子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弟子所化的石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妖魔。
妖魔,尚在六道之内,尚在法则之中。
而眼前这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他本身,就是法则!
他的信仰、他的骄傲、他一生所学的天师道法,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自娱自乐的笑话。
“噗通。”
玄灵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拂尘掉落在地,沾满尘土。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非妖……非魔……乃是……真神降世……吾辈……有眼无珠……冒犯天威……”
方希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已经精神崩溃的老道士。
“你不是要斩妖除魔吗?”
方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不是想得道飞升,位列仙班吗?”
玄灵子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上……上神开恩!小道知错了!求上神饶我性命,小道愿永世为奴为仆,侍奉上神!”
“晚了。”
方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慈悲”的笑容。
“不过,看在你这么有追求的份上,我决定帮你一把。”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玄灵子的眉心。
“我这个人,一向很专业。”
“你说要超度,我就给你超度。”
轰!
一股玄灵子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精纯到极致的能量,顺着方希的指尖,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比龙虎山灵脉浓郁亿万倍的本源之力!
“啊啊啊啊——!”
玄灵子发出了此生最痛苦也最“幸福”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在被这股神能撑爆、重组、再撑爆!他梦寐以求的“飞升”正在以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发生!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变得透明,血肉骨骼都在分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不……不要……”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魂虽然在急速变强,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着,根本无法脱离。
“你想去哪?”
方希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他随手一抓,就将玄灵子那团即将消散的金色灵魂光球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只萤火虫。
“你不是喜欢当掌教,喜欢当老大吗?”
方-希-随手在空中一划,一道漆黑的、不断扭曲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对面,传来一阵蛮荒、燥热的气息。
“去吧。”
方希屈指一弹。
“二叠纪的屎壳郎,正缺一个领袖。你的道法,在那里应该能发扬光大。”
“不——!”
玄灵子的灵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被弹进了那道时空裂缝之中。
裂缝瞬间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道上,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一地桃木剑的碎屑,和十几尊神态各异的道士石像,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院子里,李丽质早就吓得躲在休眠胶囊后面,小脸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零的机械眼红光闪烁,冰冷的电子音在李丽质耳边响起。
“数据记录完毕。威胁目标已清除。清除方式:强制升维打击与跨时空流放。”
“执行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结论:宿主处理噪音的方式,高效且环保。”
方希拍了拍手,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苍蝇。
但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被吵醒的起床气,远远没有发泄干净。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层层山峦,望向遥远的长安城方向。
那冰冷的眼神,让整座终南山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王莽……李世民……”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这个皇帝,连自己的狗都拴不好。”
“看来,我得亲自下山,教教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只留下满院的石像,和缩在角落里,一颗心沉入谷底的李丽质。
完了。
师父,他去皇宫了。